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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第1页)

第三十四章

峡谷到村子这条路,余人走的很快,他在这里往返多次,已经知道如何避开那些不引人注目的沼泽,远离那些野兽频繁出没的地段,表面尽量少被腐叶覆盖的地方相对来说总是更省力,但是它往往会将人引到错误的方向上去。余人从小在丛林中摸爬滚打,他轻松的记下了那些容易让人迷惑的路口。对他来说,在丛林里分辨方向总比在漆黑不见五指的山洞中要好过的多。

他很快远离了村里,他不想让任何一个村民看到他,在接近村民活动的范围时他心中忐忑不安,曾经无数次在脑袋里设想过如果遇见他们其中的一个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该如何开口,他一点都不想跟他们说话,这些看似亲切的家伙们害死了他的母亲和弟弟,赶走了他的父亲也间接害死了他,他尽可能的找既不至于迷路,又不易被村民发现的路走。

终于在穿过了那两棵如同最忠诚的卫兵一般的红杉之后,他松了一口气,以这两棵树为界限,村民是不敢往这边来的。树林中的湿气氤氲不散,飞扬的柳絮在半树高的地方翩翩起舞,这样的气氛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然后被潜伏在它祥和假象之后的怪物吃掉。

余人见识过这片森林的真面目,他知道它有多可怕,他的悲惨遭遇可以说就是从这里而起,他一路小心谨慎,甚至防备得过了头,哪怕在远处有鸟儿腾空飞起,或者在丛林深处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惊疑不已,这大大的拖慢了他后来的行程。余熊倒是无所谓的样子,懒洋洋的跟在他后面,他走便走,他停便停,有时会擅自行动消失个小半天,害得余人提心吊胆的担心它,却糊着满嘴的蜂蜜跑回来,而且毫不在意余人发现它的秘密。

通往神山的路也许有很多,但无论怎么走,都要先绕过第一座山峰。村民们很少有人去那,猎人们管它叫先贤峰,其实也不过是四五百米的小山坡,村里有老的猎人在那里抓到过一种猕猴,据说味道鲜美,还在那里见过老虎,山峰后面有一条大河,可能是山峰这侧大部分河流的干流,但是这些都不过是猎人们闲下来的时候吹的牛,可信度有多少,余人也不知道,至少他知道村里的猎人不管多老,都没人敢靠近先贤峰,因为过了红杉树之后没多久,就是怪兽横行的地方,村里没人能对付得了成群的行军兽,尤其是在大笼胡搞了一顿之后,猎人们在林中正面与行军兽相遇,死伤惨重,如果当时不是行军兽被“肥屁”追得顾不上与他们相斗,猎人们就要全部折在那里。自那以后,老的走不动路的猎人坚称先贤峰是个好地方,却再没一个人敢往这边来了。

余人不得不来。

他想知道为什么,他的父亲在那种情况下,失去了妻子和一个孩子,还依然要抛弃他唯一的儿子,固执得要上神山,哪怕是遭到毒打也没有放弃,以至于最终搭上了他的性命,和我在一起不好吗,余人一路上被这样的想法纠缠,他有点恨他素未谋面的父亲,如果不是他这样选择,他的人生也许会有另一种开始,至少,不会被称为没爹的野种,克死家人的灾星,给村里带来灾难的诅咒之子。

他不是诅咒之子,他是前任村长二柱的儿子,他必须要知道他父亲为什么这么做。

他很快找到了救过他一条命的那条河,河流上游的山洞里有他父亲的骸骨,当时他并不知道,此番旧地重游,他唏嘘不已,顺着河流而上,当时封住山洞口的那颗巨石早不在原处,仔细分辨一番之后,能看出来巨石的碎片沿着洞口半径散落一地,山洞本身也早就坍塌了。当他知道这里的骸骨便是他的父亲的时候,他隐隐有些愧疚,后悔自己不该把“肥屁”这样的怪兽和他困在一起,他生前受尽屈辱而死,他唯一留在世上的儿子不该这样打扰他。可是现在洞穴成了天然的坟墓,他搬来一块比较平整的碎石,在河边找了一块干爽开阔的土地,将它立在上面充作墓碑,他不会写字,抱着膀子琢磨了半天,拿另一块比较尖利的石头在墓碑上深深的刻下了两条竖道,这个就代表父亲了,他想,按照村里的惯例,他跪下磕头。山神保佑,父亲保佑,我这一路能平安归来。

他离开父亲的坟墓一路北上,通往先贤峰的路更加曲折,这里人迹罕至,野兽横行,蟒蛇盘桓于脚侧,灵猴闪转于头顶,鸟鸣啾啾,闻其声不见其影,虎啸牛哞,听其音不见其形,树冠宽大,树荫连片儿,一点光都不透过来,花草铺洒一路,树根下是多彩的蘑菇和透黑的木耳,若不是知道怪兽环伺,余人直想多逗留两日,采些野果,打点野味,也为上了神山给山神备些贡品。再往下走,地势逐渐升高,余人知道临近先贤峰了,他抬头望天,太阳略微西斜,他要在月亮出来之前翻过山去,他可不想在半山腰过夜,没遮没挡,不消说来去无踪,迅疾如风的行军兽,就算是普通山野猛兽,从山下抄上来,他也无处可躲。

他健步如飞,余熊跟在他后面一路小跑,按说他骑上余熊肯定会跑得更快,但是他从来不想骑它,他拿它当作自己的朋友,朋友这个词对余人来说意义重大,他从小孤苦伶仃备受排挤,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就十一一个,现在余熊跟他同病相怜,虽然跨越了种族,可他觉得它比那些村民更值得当做一个“朋友”。哪能总是骑自己的朋友呢,他回头瞄了余熊一眼,它吐着红舌头,哈赤哈赤喘着粗气,一脸没心没肺的表情,它才没有像他这么多多余的想法,该吃吃,该睡睡,该跟着跑就跟着跑。

先贤峰不高,一人一熊全力奔跑,到了山顶也不过太阳偏西更多一点儿,还远在地平线之上,至少从他们的角度来看,太阳距离最高的树还有一个手掌那么宽,足够他们跑到山峰另一侧了。

余人望着山下来时的路,村子掩映在不远处的森林里,他感慨走了将一天的时间才走了这么点路,先贤山到村子的距离比峡谷更近一点,看得也更清楚些,他看到村中已经有人家升起了炊烟,不管发生过什么样的风波,日子还是照常要过,这就是普通村民的日子,他们才不在乎什么诅咒之子,不在乎什么谁当村长呢,只要太阳明天还要升起,只要还有口气,炊烟就会升起。这是一种蕴藏在平凡中的坚韧力量,与之相比,余人自己的这点小情感根本不值一提,他突然想笑,又突然想哭,想自己从小备受挫折,经历了远超同龄人的大起大落,却敌不过这轻飘飘的袅袅炊烟。再往远看,峡谷远得似乎遥不可及,整齐的悬崖平地而起,像人为建成的围墙一般将森林拦在里面,他很难想象自己竟然还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他还在那里丢了他的弟弟,不知他现在还好吗。

余人靠在熊身上,翻出皮袋里的食物来,那是他沿途采来的野果,酸酸甜甜的红山莓、甜腻腻的紫丁子、酸涩却多汁的野苹果,零零散散抖落在地上竟然堆出一座小山来,他吓了一跳,原来他担心一路无食儿,在路上遇见能吃的便采一点,不知不觉居然装了这么许多,这还不算他采下来又放弃的挂薯,他听了父亲的故事之后,再也不想碰那个东西了。

他敞开了肚皮吃,这些东西偶尔充饥尚可,吃上一会便酸倒了牙,他后悔没挖些鼠苜蓿根来,那东西在没有粮食的时候勉强可以充当替代品,可是它又苦又硬,要用水煮上小半天,耗掉比它本身价值多得多的柴火才能让人咽下去,又难消化,吃上一顿煮熟的鼠苜蓿根,三天之后还能在排出的粪便里找到它,只有老鼠才爱吃,可是这东西可以让人在野外不至于很快又挨饿,吃一顿顶两顿,吃一天,嗯,保证这辈子也不想再吃了。

余熊就没那么挑剔,它见余人吃的龇牙咧嘴,一巴掌将剩下的一多半果子全划拉进嘴里,吃的汁水横流,果香四溢,余人看着他感慨:“怪不得你长这么快,一天一个样,要是敞开了让你吃,整个森林都得让你装进去。”

余熊吧唧吧唧嘴,懒散得伸个懒腰,余人识得它这副模样,显然它没吃饱,这点东西不够它塞牙缝的,一会它一定会不知去哪开小差,找吃的去了。

余人起身拍拍土,说:“天不早了,赶快下山吧,你还能再找点什么东西垫肚子。”

一人一熊翻过山峰,转到山这侧来,没走两步便呆住了,余熊恐怕是要亏待它的肚子了。从山坡看去,山顶上还是绿树成荫的模样,越往下绿色越稀少,最后零零星星的消失在一片黑色的森林当中。那哪是森林,简直是死亡之海,所有的树木没有一片叶子,树干全部像得了某种皮肤病一般呈现一种斑驳的灰黑色,一条五彩的大河将死亡森林一分为二,河道两岸没有芦苇和野草,只有焦黑的荒土,顺着河流向远处望,河流的尽头是一座矗立云端的高山,山峰陡峭,壁立千仞,漆黑的岩石刀砍斧剁一般齐整,山顶处隐约有一点亮光,隐没在滚滚浓云之中。

余人惊呆了,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神阴山?他不敢相信,明明应该是山神居住的地方,不应该是一片祥和景象才对吗,没有五彩祥云,至少也要风和日丽,景色怡人才对,这里除了那条河有些颜色以外,其他的地方简直是一片死寂。

那条河余人心里清楚,它的恶名早就从十一嘴里听说了,疤瘌头和朝天鼻就是碰了五色神水才变成后来那副惨样,肥屁后来会成为怪物也拜那神水所赐,这河五颜六色,跟十一描述的大差不差,再结合周围这般景象,说它是神水他也不信,神水可以超度亡灵,这水可以直接超度活人。

当下余人又多提防了几分,他不那么急着下山了,黑夜马上就要降临,一头钻到那比黑夜还黑的林子里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现在看来,最安全的路就是沿着河边的荒土视野最开阔的地方一口气跑过去,可是那也就相当于将自己完全暴露给那些潜伏在森林中谁知道有没有的危险生物之下,所以他决定在山顶找个僻静的地方安营扎寨,先过了今晚再说。

先贤峰说是山峰,其实不过是个坡度舒缓的小山包,山顶上地势平坦,林间有大片的开阔草地可供歇息,可是他寻来寻去,在一块半面爬满青苔的巨石下找了一块窝风的地方,在上面铺好干燥的草叶,让余熊睡在外面,它的皮毛不仅可以遮挡风雨,还很暖和,保护他不受夜晚林间湿气的侵蚀,有了它,他再也不用在睡觉的时候将自己埋进黏糊糊的烂叶子当中了。

他选这块地方,不仅因为它是块“风水宝

地”,更多是由于他住下的这一侧面对着那片阴沉的森林,视野还算开阔,有任何风吹草动他自信都能及时发现,他可不想用自己的后背对着它,他总感觉这片林子到了晚上会变成一个邪恶的巨人,会趁夜色深处它的巨掌来偷袭他。

今晚的天色似乎也在配合这种氛围,月亮呈现一种诡异的橙红色,就像它雪白的皮肤渗出了血,余人盼着自己早点入睡,明天太阳出来便会将这些不好的感觉全部驱走,可他又不敢睡,圆睁着眼睛,听着风穿过山下森林发出的嘶嘶声,他立着耳朵试图从中分辨出那些是野兽的叫声,那些是怪物的低语。

他更加睡不着了,反而愈发清醒起来,他干脆翻出明娘给他的那个方盒,借着一点昏暗的光,在黑暗中摆弄起来。那东西很奇怪,自从离开了村子,它再也没有像之前那样亮起来过,看上去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方盒,余人说不上它是什么材质,肯定不是木头,又说不上是哪种金属,摸上去没有金属的质感,反而滑滑嫩嫩的,像少女的皮肤。

这东西能有什么用,方方正正的特别占地方,经常在余人爬山的时候碍他的事,他无数次想把它扔了,可是它曾经让他见过父亲,他终于还是将它留在身边,权当是一个念想罢了。

不过那东西现在用来催眠也不错,余人把玩着它,忽略掉那些杂七杂八的声音之后,不知不觉倦意袭来,就在他眼皮将要阖上的时候,死亡森林中果然传出了骚乱声,余人激灵一下坐起身来,伏在余熊的背上,熊也睁开眼,警惕的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余人轻嘘了一声,一人一熊紧盯着山坡下的动静,一有不对,撒腿开溜。

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余人分辨出那似乎是一群猴子的尖叫,那声音听起来嘈杂、混乱、还有恐慌,甚至有些凄厉,不一会他便看到死亡森林中黑影窜动,一大群猴子从干枯的树冠上跳来跳去,向山坡上跑来。余人不由得攥紧了余熊的一把皮毛,熊的温热体温和毛发间野兽的腥气让他稍微安定一点,那猴群直冲他们而来,再等等,他想,再等等,如果它们只是无意间冲过来,他们两个这样轻举妄动反而会引火烧身,待看清情况再动。

猴子的叫声越来越近,近到余人甚至可以看到打头的猴子的脸,它们惊慌失措,连声高叫,到底是什么在追赶着它们?正当余人决定要冲出去,向来路逃跑的时候,斜刺里冲出一道黑影,行军兽!余人目不转睛的看着那道黑影将跑在最前面的猴子从树上扑了下来,那猴子体格算是猴群中最强壮的一个,连挣扎的过程都没有,嘶鸣一声便悄无声息。

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猴子们慌了神,竟然四散开来,落单的猴子很快被行军兽各个击破,剩下的一小撮猴群掉头往死亡森林的方向跑。这倒是让余人送了口气,可是行军兽对猴群的追杀依旧在继续。

那群猴子回到死亡森林中,也许知道死期将至,嘶叫的声音变得凄凉哀婉,竟有些像人在唱悲歌,余人和熊脱离了危险,对它们的遭遇爱莫能助,只能静静得看着它们走向死亡。

行军兽的捕猎井然有序,它们从不攻击抱团的猴子,它们用速度的优势戏耍那些猴子,直到它们有人体力不支落了单,立刻便被拖进黑暗中死于非命。

可是那群猴子求生意志甚是顽强,眼见着猴群越来越小,它们依然在逃命,余人此时看得清楚,它们竟然集体放慢了速度,来照顾那些体弱的猴子,以此来保全整个群体。余人想到村里的那些人,在面对同样的灭族之危时,大部分人仍然想的是保全自己,让其他人去承担风险,他们连这群猴子都比不上。突然间,一只体型娇小的猴子从树上摔了下来,体力终归赶不上其他的大猴,眼看它性命不保,余人只有干着急的份,电光火石之间,树上窜下另一只大猴,抢在黑影之前将小猴抱在怀里,跑了两步将小猴挂在胸前,再想回到猴群的时候却被行军兽挡住了方向,其他猴子绕着树冠想要接应它们,却被行军兽又拽下树来两只,猴群不敢贸然行动,它们本身也所剩无几,只有眼睁睁的看着那只大猴带着小猴独自拼命。

那只地上的猴子被行军兽一路追赶,始终没能上的去树,就算是上了树又能怎么样呢,行军兽一样可以将它拖下来,就算它回到猴群又能怎么样呢,行军兽完全有能力直接将它们摧毁,只是现在这种方式可能对它们来说更省力而已。

那猴子最后走投无路,一直被赶到河边,接下来的事情叫余人意想不到,那猴子竟做出了和人一样的举动,向着猴群的方向嘶叫两声,带着小猴缓步走入五彩河水中,它自杀了!余人看着五彩河水将它吞没,它和怀里的小猴都一样的安详,坦然面对死亡。

余人不觉间双眼充盈着泪水,他为这只猴子的烈举而感动,可是不幸的是,它进入的是五彩河,不一会两只猴子的身体从河水中漂了上来,缓缓游回岸上,它们的体型看起来比刚才都要大了一圈,向猴群的方向走了没几步,便突然狂性大发,互相撕咬起来。余人看的毛骨悚然,那只大猴子终归体型庞大,很快占了上风,张开血盆大口将小猴整个吞了进去,还没等它宣告胜利,小猴变从它肚子中破肚而出,两只猴子合二为一,摇摇晃晃走了半圈,摔倒在地。连体猴身体迅速膨胀,很快遍炸开一团血雾,无数个行军兽喷薄而出,与其他行军兽合而为一,没多时便将余下的猴子一网打尽。

余人看的浑身发冷,眼前的景象和他以前的经历合为一体,这不就是活生生的朝天鼻和疤瘌头吗,这不就是活生生的肥屁吗,原来每天都有这样的惨局发生,还是在神山脚下,山神啊,你到底在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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