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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第2页）

雨越下越大，路泥泞不堪，当他看到后巷那熟悉的彩虹灯光时深深呼出一口浊气，脚下更快了，他几乎是狂奔起来，他要找到绑架他女儿的家伙，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让后带女儿回家。

可是后巷空无一人，与往日不同，大雨驱散了在街上瞎晃的混混，找茬打架的流氓，在最阴暗的角落躺着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了，那里平时是野猫的地盘，现在它们都不知躲到哪里去了。他沿着后巷林林总总的各色店铺一路望过去，他刻意掩饰着焦急的情绪，使自己看起来像一个因为过于挑剔而不在于雨淋的老客，但是店里的人们依然用看猴子一样的眼神看他，这些店里都没有他要找的人。

他沿着街来回走了三遍，一无所获，我被耍了？这个念头油然升起，他期望这只是个卑劣的恶作剧，但是女儿不会无缘无故晚回家，一定发生了什么事，他懊丧极了，觉得每个人的眼神都在嘲弄他，就连这场雨也在故意作弄他，偏偏挑这个时间下得这么欢。

他讨厌雨，他愤愤想着，也许他应该回家，也许他的女儿这个时候已经在家等他了，看到他淋得像只落汤鸡一定会嘲笑他：“爸爸，你掉进酒缸里了吗，喝酒不要太心急哦。”这就是她开玩笑的方式，然后她就会给他送来干净松软的新衣服，变魔术似的在旁边放上一碗热粥，嗯，至少是一杯热水。

她绝不能有事！他开始用同样的速度往家的方向走，如果让他找到恶作剧的家伙一定要他好看，起码要拔他两颗牙齿，一颗门牙一颗槽牙，一颗叫他丢人，一颗叫他疼。

在临近巷口的时候，他察觉雨声中有异样的风声，下意识一偏头，一颗拳头大的带着棱角的石头从他脑后飞过，他猛的回头，一个黑影闪进了巷子里，他发足狂追，那影子一闪而过进了一家赌场，他尾随进去，被高大的打手拦了下来，“别乱闯，小子！”

元二话不说，一拳打在他嘴巴上，牙齿飞出三米远，保安应声而倒，捂着嘴巴呻吟起来，他又踹了他一脚：“现在谁才是小子。”

元顾不上跟他多做纠缠，冲进赌场之中，这里人声嘈杂，歌舞升平，里面的人个个儿盛装打扮，衣冠楚楚，与他一身寒酸的破烂衣服，湿哒哒的贴在身上的狼狈样形成了鲜明对比，每个人都投入在他们面前的游戏中，没人注意到他，他也乐得不引起注意，他只要找到那个影子。

可是在大批打手赶来之前，他一点线索也没有发现，为了不惹出更大的麻烦，他知趣的选择了尽早脱身，回到大雨之中，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般没用，现在摆明了有人故意耍他，他却毫无办法，想到女儿现在生死未卜，他直想杀了自己，他不断默念跟东方僧侣学来的他听不懂的咒语，逼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人这样作弄自己一定有他们的目的，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呢？

他回到巷口，也许他再次试图离开，又会有人冲过来对他丢石头，这次他打起十二分的警惕，警惕着四面八方所有可能能动的东西，他淋着雨，不停擦去遮住视线的恼人雨水，没有人来，也没有人走，只有远处五彩斑斓的灯光一直闪烁着。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块石头上，那不是一块普通的石头，或者说那块普通的石头不属于这个街巷。

他走过去将石头拾起，它质地很轻，即便被它击中也不会感到有多疼痛，借着后巷的霓虹灯光观察，黑色的石头上密集着蜂窝一样的小孔，雨水从哪些小孔中流到他的手掌上，一瞧便知这石头来自东岸的沙滩上，常年的海水冲刷侵蚀早就了这样的石头。他太紧张了，以至于刚刚完全将它忽视了，这么明显带有地貌特征的石头到底以为着什么，是有人在提醒他吗？他完全不得而知，他将石头紧紧握住手中，他决定去赌一赌运气，这块石头不会平白打向他，不管是善意的提醒，还是卑劣的圈套，他都别无选择，因为他的女儿也许就在那里，他那在不懂事时见到他就会露出比阳光还要灿烂的笑容的女儿，也许只有见到她，才会驱散这头顶无尽的黑云。

他抄最近的路去海滩，临近海边似乎雨水变得更大了，那些水珠连成线一样冲向他的鼻孔，灌满他的口腔，模糊他的双眼，让地面变得湿滑，让烈风阻挡他的去向，可他一刻也不能停，奔跑散发的热量蒸发着身体上冰冷的雨水，让皮肤感觉更加冰冷，早已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让他觉得自己赤身**奔跑在大街上，这种感觉非常不好，他觉得自己赤条条的暴露在暗中对付他的人眼底，却依然不得不找他们的意图去做。

到底是谁？

海滩上空无一人，岸边黑色的礁石和海洋远处无尽的漆黑连成一片，浓黑的乌云不透半点光，他仿佛置身于这世界巨大的空洞之中，在一个被遗忘的角落，寻找着或许只有他自己才会在意的人。

唯一的一星光亮，是远方码头的灯光，帝国的军舰停靠在那里，在这他只能在铅色的暴雨中勉强看到它的轮廓。他低着头，沿着蜂窝礁石最密集的地方走，那些石头将他一路指引到海滩最偏僻的地方，即便是白天可能也不会有人来，在礁石聚集成的小山下，有一个被海水侵蚀而成的山洞出现在他面前，那洞口如趴伏在沙滩上巨大猛兽的眼睛，黑洞洞的望着他。

他别无选择，进入洞口，海水有节奏的冲刷着山洞的地面和他的双腿，这山洞异常潮湿，却好过外面瓢泼的大雨，空气很新鲜，说明在其他什么地方还有洞口可以让空气流通，他观察着洞里的环境，提防着可能出现在暗处的危险。海水下的地面是细密的沙粒，踩上去很软，他一手扶墙，走得很慢，生怕在看不见的地方一脚踏空。

他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山洞里的黑暗，没有了雨水的干扰，他反而看的比外面更清楚了，沿着山洞走了不过十米，便看到了尽头，他惊讶这山洞很浅，早先做的要走过迷宫才会出现某些密室的心理准备一下子落空，也许他来错地方了，耽误了太多时间了！脑海里这个声音不断响起，他倍感自责，脚步渐渐停了下来。他这么大年纪，做了这么久的赏金猎人，雇佣杀手，或者等等一系列类似的东西，自恃经验丰富，可临到事情发生在自己头上，竟如此的不堪大用，如提线木偶一般被看不见的敌人耍得团团转，一连串的挫败感袭上心头。

他几乎就要放弃了，却猛然间看见山洞尽头的黑暗中一个黑色的影子在蠕动，那是什么？怪物？人？还是别的什么机关？他将背上的猎枪取下来，在手中端平，对准那个影子，轻声喊道：“元熙？是你吗？爸爸来救你了！”

那影子听到声音果然有了回应，那确实是个人影，只不过似乎被什么东西捆住了，听到他的叫声蠕动的更加剧烈了。元抑制着激动的心情，没想到他期望的结果得来的这么容易，他将猎枪拎在手里，三步并两步在齐膝的海水中跳了过去，将人影从快要将他淹没的海水中一把捞起，他将他抗在肩上，安抚道：“元熙，不怕，爸爸带你回家。”

这些人太过狠毒了，他想，这山洞平时是比较干燥的，从两旁的石壁可以看得出来，脚下的海水是随着台风暴雨才灌进来的，他再晚来一会儿，他的宝贝女儿就要被不断升高的水位一点一点的淹死。他究竟得罪了什么人，对他最在乎的人使用这样的酷刑，元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把可能的家伙琢磨了个遍，最后他打定主意，他不管是谁，只要是有嫌疑的人，待他将女儿安顿好了，他要挨个给他们好看。

他没有直接走出山洞，而是在山洞中找了一块地势比较高，相对比较干燥的地方将肩膀上的人放了下来，外面下着大雨，还不如这里让人感到舒适。

他在口袋上摸索了半天，终于不耐烦了，掏出腰间的匕首，轻声说道：“别动，我把绳子给你割开。”

当绳头脱落，将口袋褪下去，露出里面的人脸来，他惊呆了，那个人根本不是他的女儿。

“马维利神父？怎么是你？”

房东老头一脸茫然，见到他手中的匕首，面露惊恐：“别，别杀我，求求你！”

看样子房东老头受了不小惊吓，元好容易才将他安抚住，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把你弄到这个地方来的？”

“父神保佑，幸好你来了，不然我就要去见它了，”马维利惊魂甫定，靠在墙壁上大口大口的喘粗气，不时的发出剧烈的咳嗽，看样子他被海水呛得够呛，再晚一会出来就真的小命儿不保，他面容憔悴，瞧着元说：“给你添麻烦了，我没看清他们的样子，但我知道是一群穿靴子的人。”

“穿靴子的人？”元轻声重复，在阿什达美，穿靴子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是渔民，另一种就是帝国军人，他问：“他们穿什么样的靴子。”

神父露出愧疚的表情：“我没看清，我下午一个人在教堂做祷告，正在请求父神宽恕我的罪过，当时我正念道‘我赐予你们的信念，如铁般硬，可破一切邪障，和同邪障站在一处的人，将你们身上的泥土除掉，与我站在一处……’，”元插口道：“菲耶圣书第132节。”马维利对他投来赞许的眼神，继续道：”身后有脚步声来，我也没理，那些人在我身后听我念完了悼词，我刚要转身，便被他们用麻袋套在头上，我在麻袋里听他们的脚步声像是靴子。”

神父没提供什么有价值的线索，不能证明绑走他的人和掳走他女儿的人是同一批人，那么为什么他们要引他来这里，还是只是他误打误撞救了神父，元眉头紧锁，陷入沉思，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却毫无头绪。

神父见他的样子，小心翼翼的问道：“元，你还好吧？”

元在思考中惊醒，看神父的样子似乎没受什么大伤，气息平复之后，老头精神还算不错，便道：“神父，咱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