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四下寻摸了半天,终于在一堆碎石当中找到了一块一头方一头扁的石头,拿着它在其他的时候上沿着边缘使劲的磨了几下,发现这石头的硬度还不错,可以打磨又不至于太酥一磨就掉渣,于是他攥着方的那头将扁的那一侧磨得更锋利一些,勉强可以当做刀刃来用,又在刃的尽头使劲的磨了几下,使它形成一个还说得过去的刀尖。
他攥着磨好的石刀来到肥屁面前,见到胖子神志不清的浑身抽搐,大笼早已经将手放了下来,但是胖子却毫无反应,看起来对他开刀他也意识不到了,情况虽然紧急,但是他昏迷过去反而是件好事,他示意弟弟也将手放开,小孩小心翼翼的将手搭在肥屁的胖肚皮上。余人托起大笼放下的那只手,那手几乎成半透明状,里面的那个黑影变得更清晰了,余人心中多了几分确信,也许将那东西放出来真的能治好他。
他小心翼翼的将刀尖压在肥屁的手上,那上面传来的质感就好像在切一块煮熟了之后的薄鼠皮,韧性十足。他弟弟早就捂着双眼躲在一旁,在手指缝的空隙中偷看,大笼则主动问他需不需要帮忙。余人谢过他,发现一个人实在不好发力,石刀还是很钝,跟他常偷用的八斤老爷的猎刀差得远,就让大笼把肥屁的手托住,他需要使很大的力才能将肥屁的皮肤切开。刀尖向下压,皮肤下面的肌肉像棉花一般没有提供一点支撑力,一直触到了手骨,才算有了一些受力的点,余人一狠心,使了全力去割他,皮肤说是被割开还不说是被石刀生生拽开,破开的一瞬间肥屁嗷的一声坐直了腰,又重重的摔回树干,余人的弟弟用身体挤着把他扶正。鲜血和黄脓在最初猛喷了一尺多高,余人躲闪不仅被弄了一头一脸,他胡乱用手肘蹭掉站在眼睛附近阻碍视线的血块,继续用力,在他的手心上开了一道从手腕直通到虎**点的大口子,血和脓水还有说不上是什么的硬块在里面源源不断的流出来,肿大的手掌逐渐缩小,直到将里面的黑影紧紧贴住。
余人就顺着开口的方向从里向外挤压他的手掌,那黑东西一寸一寸的被挤到边上,先是露出了一点头,余人他们还没有看清是什么,那东西一接触空气似乎受到了刺激,开始剧烈扭动起来,余人压抑着心中的恶心,拼命硬挤,那东西被挤出一半大小的时候能看出他身上覆盖着细小的鳞片,露在外面的那部分像是它的尾巴,细细长长的凭空弯转扭曲,像是在寻找什么着力点还想要尽力钻回肥屁的手里。余人不能叫他得逞,咬住了牙向外推它,当那东西四分之三都被挤出体外的时候它似乎放弃了抵抗,余人松了一口气,想要一鼓作气将他推出去的时候,那东西突然发力,用露在外面的三个带钩的细小鳞爪猛地一抽,把整个身子都从伤口中拽了出来,余人还没看清它长什么样,它借势一弹,像炮弹一样原地窜了起来,刚好打在了大笼的脸上,吓得他仰面就到,哇哇大叫,那东西见孔就钻,他甫一张嘴那东西就进去了一半,幸好余人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它还露在外面的长尾巴。那东西湿湿滑滑的,一点一点的从余人手中溜走,余人拼了吃奶的劲也难以阻止他继续向大笼的嘴里钻。大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也不知是因为惊恐还是因为喘不上气憋得,又或者两者皆有,情况危急,余人顾不得太多,只好叫道:“千万别闭嘴。”他见大笼眨了眨眼睛,顾不得太多,站起身来,攥着怪物尾巴的手更加用力,另一只手伸出去用指甲卡住怪物的鳞片,脚蹬在大笼的脸上,腰上猛发力,一下子将那东西拽了出来。因为发力太猛,余人的胳膊向后划了个半圆连带着整个人也向后退了几步,那东西在他的手中甩了出去,啪的一声落在三步远的地方,待弟弟要去抓它的时候,它刺溜一下钻到地上厚厚的腐叶中再也寻不到踪迹。
大笼又吐了半天,眼泪鼻涕挂了一脸,沙哑着嗓子说道:“你看呢,我他妈差点死了,能没事吗?”
“现在怎么样?”
“敢情不是那玩意要钻你嘴里,你知道吗,那东西一股怪味,好像把我嗓子都挠烂了。这会疼的要命。”
余人叫他长大嘴,他向里面张望,大笼满嘴是血,也看不出个所以然,只好安慰他道:“好像还行,幸好他没钻进去。”
大笼咽口唾沫都费劲,对他翻了个白眼,没再理他。余人又去查看肥屁的手,伤口除了血以外没有别的奇怪的东西流出来,他抓起他的手又顺着伤口的方向挤了挤,血是鲜红色的,他叫弟弟压住伤口,从自己后腰处的小皮兜里拿出了两块火石,找了几片干燥的树叶堆在一起,引燃之后又找了一个细小的树枝在上面烤着,待树枝上燃起火苗从火堆中拿起来,猛地一吹,马上将还红着的树枝按在肥屁的伤口处。反复几次之后肥屁的血已经止住了,只是那只手干瘪的好像跟他的粗胳膊不是一套的似的。
大笼终于缓过劲来,看着余人忙忙活活的,惊奇的瞪大了眼睛,问道:“你这是都跟谁学的,我们怎么不会?”
余人看了他一眼,“猎人们时打猎偷学的。”
村里的猎人每年都要进山两次,一去就是好长时间,运气好可能几周就能回来,运气不好也许半年也回不来,但是不论有没有足够多的收成,也要在入冬之前赶回村子,不然别说捕猎,恐怕猎人们自己就会变成猎物。他们是村里的主要肉食来源,没有他们,村民只能在粮仓和田间抓老鼠吃,所以猎人是除了村长和神婆在这个村子里地位最高的一类人了,可是这样危险的活动从来也不叫小孩跟着,即便他们自己的孩子,也要过了十八岁才能跟着进山,也只是在村附近的树林里进行基本的捕猎练习,收获可能还不如在村子抓老鼠多。过了十八岁才能跟着老猎人进深山,到了二十一岁,只有通过了考验的孩子才能真正成为独当一面的猎人,可以不跟大部队自行进山。村长只有一个,神婆只要女孩,猎人便成了村里男孩子最向往的职业,相比村长每天坐在村头看着村民们种地,凯旋的猎人显然更加的威风和神秘。
大笼便是这一辈中最有希望成为猎人的那一个,虽然他的父母更愿意让他做村长(更多的权利,更多的安全),但是他已经顺利通过了两次在村附近的基本练习,成为一个顶尖猎人的未来似乎已经在他面前展开,不然他也没有胆子敢带着孩子们冒然进山。可他的技艺跟眼前这位同龄人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儿科,根本就不入流,听说他只是偷学来的本事,平生第一次燃起了一丝异样的感觉,从小到大都是别人羡慕他,听从他,惯着他,他第一次体味到了嫉妒是什么滋味。
那两个东西在树枝上扭来扭去,样子倒有些滑稽,再也不能跳起来伤人了,余人叫他弟弟将两个东西拿得离自己远一点,怪物被穿透了身体,可生命力却很顽强,即便是这样仍然嘶叫着四只爪子凌空乱抓,模样甚是凶恶,两个东西挨得近些还会互相撕咬。他弟弟觉得更加好玩了,一会让两个怪物近些,一会见它们咬在一起又强行把它们分开,大笼见他这样,嫌弃的说道:“这什么东西,你怎么不怕啊,快扔了。”
余人将刚烧好的树枝按在胖子的伤口上,胖子满头大汗,嘴唇干瘪,无意识的哼了一声,余人伸手去扒他的眼皮,见他没有醒来的意思,接话道:“先别扔,一会我弄完了研究它一下,跑了的那个说不准就在这附近呢,先弄明白了怎么对付它,对咱们没坏处。”
弟弟拿着那两个东西在空中耍了一会,见大笼抱着膀子沉着脸,就把树枝往他面前一递,说道:“看,多逗啊,扭来扭去的,比死老鼠可有意思多了,耗子要是这么穿肯定玩完啦。”
大笼看着小孩圆圆的脸,向后缩着下巴,离那东西远远的,说道:“嗯嗯,你自己玩去。”
小孩不依,见他躲,反而向前迈了一步,那东西几乎要顶在大笼的鼻孔里,“你怕啦,真没用,你看我都不怕!”
大笼嘴里又泛起那怪物腥臭苦涩如同沾了大粪的活蚂蚁一般的味道,见余人全神贯注的在给肥屁处理伤口,心头恶起,甩手一巴掌打在小孩的手上,两个怪物顺势飞了出去,一落地便带着树枝挣扎着跑得无影无踪。小孩跳着脚指着他鼻子叫道:“你干嘛,你有病啊,欺负小孩!”
余人在两个人中间来回打量了一眼,“算了,没什么大事,一会回去的时候咱们注意点就是了,两个小东西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十一,你来帮忙。”
余人的弟弟的名字是按照村里排位的叫法起的,大名叫十一笼,可是他不喜欢被人这么叫,说是像饭桶的名字,家里人叫他的时候就总是把笼字给省了,他斜乜着眼睛看大笼,大笼还了他一个鬼脸,小孩不情不愿的跑去帮肥屁按住伤口,他哥哥将最后一处破口烫好,说道:“这胖子有点脱水,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给他找点水来。”
十一立刻反对,叫道:“我才不跟这家伙在一起呢。”
余人皱了皱眉,“为什么,我一会就回来。”
小孩脸一仰,脖子一梗,说道:“他是坏人,他故意把那两个怪物打掉的,说不定他就跟怪物是一伙的!他怕怪物死了,还怕咱们把怪物研究明白了,一会好叫怪物回来把咱们吃了!”
大笼赶紧赔笑道:“我刚才真是不故意的,这孩子是记恨我了。”
“谁记恨你了,谁记恨你了,本来就是故意打飞的,我手现在还疼呢!”说着把手举到余人面前,余人接过他的手轻轻揉了揉,微用力一捏,对大笼说道:“孩子有点小脾气,你别往心里去,要不你自己在这看着他,我带着我弟弟去找找,这不远的地方应该有挂薯,再远点还有一条小水沟,你要是愿意就等我们回来。”
大笼刚想答应,可是想到自己要守着一个半死不活的废物,还不知道这两人什么时候回来,更加不知道他们到底会不会回来,因为这胖子已经耽误了一上午,再晚一点山号一响天又要黑了,他实在不愿意再耗下去了,于是说道:“要不我跟你们一起走吧。”
余人惊诧道:“那你们这胖子怎么办,他正昏迷,没人看着可不行,你也知道这刚跑了两个钻孔的怪物,还不知道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万一昨天晚上那群东西再过来,这不是让他送死吗?”
大笼争辩道:“那那些东西来了,我不也是多送一条命吗,我的朋友们都死了,我再回不去,我家里人可怎么活啊。”
余人指着胖子:“他不是你朋友?你不管他了?”
大笼声音弱了些,说道:“我也不是不管,”他不想承认自己管不了,吭哧了一会,“你看他还有活路吗,这么又切又烫的他都没反应,就知道哼哼,也不知道哼哼什么呢。”
余人知道他说的情况也确实如此,他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就能让肥屁醒过来,这时十一摇了摇他的手,说道:“哥,他不敢留下,我留下吧,这胖子是我的朋友,还说以后要跟咱们一起玩呢,反正这林子我比他熟,别看他百长那么大个子,还不如我呢,你俩去吧,倒是你得小心点,防着坏人。”小孩一边说话,一边那眼睛剜着大笼,大笼瞧他浑身不自在,又无可奈何,他还得求着余人把他带出去。
“来,搭把手,”他走到肥屁旁边招呼大笼过去,“你架着他那个胳膊,咱们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