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手举起一只手,跟他打招呼:“嗨!”
机甲战士给他一串扫射作为回应,铁手掉头就跑,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想死了,只想着逃得越远越好,他把弹头收起来,靠着对地形的熟悉,走房串巷,愣叫机甲战士追不上他。
他跑了一会,所闻所见已没有其他兄弟的身影,目力所及全是滔天大火,听力所至满是狂风哭号,不时有两具熟悉的尸体跳进他眼睛里,他心中狂跳,也许一会我也要躺在这了。他一路狂奔,也不知该往哪跑,但是他必须得跑,眼瞅就要奔出营地,那机甲战士不见了踪影,老天保佑,算我幸运,今天叫我逃出生天,日后一定想办法孝敬您老天爷。这么想着,脚下愈发的急了,他以为出了营门便安全,实际上他忘记了,在茫茫沙海之中,无遮无拦,那机甲战士想要找他比在这里要容易多了。此时他早已顾不得这些,他从小经历残酷的训练长大,见惯了同伴之间相互斗争和残杀,可是没有那一天同时死了这么多人,没有哪一次毁了这么多房屋,鬣狗帮自创立到如今攒下的这般基业这就算是一笔勾销,如果他今天能活,一定再也不做强盗了,他要找一个远离杀戮的地方,去城市里找一份平淡的工作,做一个普通的人。
他的幻想破灭了。
没出营门,那机甲战士从天而降,拦住去路。铁手避无可避,举拳与他斗在一处。那机甲战士体型庞大,力量超绝,却不那么灵活,武器上的优势在近身搏斗中发挥不出来,反而被铁手占了先机,铁手绕着他身侧转圈,连续攻他软肋,竟然打得他一时没有还手之力。
机甲战士恼羞成怒,从腹部油管喷出烈焰来,想要烧死他。铁手只觉热浪扑鼻,鼻腔里的绒毛都要被烤焦了似的,他却不敢后退半步,他知道对方想将他从身体周围逼开,一旦拉开了距离,对方可以换着花样把他收拾掉。他一咬牙,迎着烈焰扑了上去,用铁手握住那吐火的信子,用上十二分力,竟然将机甲战士的火焰喷射器掰弯了,那火焰转而喷向他自己的大腿。机甲战士忙熄了火,尽管沙漠之中的空气干燥得剌嗓子,可比起被烈火烧烤来也要清爽得多了。
铁手正为捡了条性命沾沾自喜,铸造新手臂的材料果然名不虚传,不仅力气大,而且耐高温,若是换了普通人,这会早就成风味烤肉了,没想到他掰喷射器的举动给了机甲战士时机,他还未来得及松手,后脖子一紧,整个人被机甲战士提溜起来。铁手憋得面皮发紫,两腿不由得乱蹬,眼睛鼓凸出来,双手抠掰着机甲战士粗壮的手腕。
机甲战士看起来很生气,先用另一只手上的转管机枪对着铁手,铁手毫无惧色的瞪着他,他将机枪收回手臂,铁锅大的拳头照着铁手的脸部猛锤了三拳,那家伙出拳靠着手肘上的喷气助推器助力,拳头打得迅猛无比,再加上他机甲的刚硬程度,铁手挨了一拳便受不了了,只觉天旋地桩,头骨都要崩开了。
机甲战士见他不在反抗,用手指挑起他下垂的胳膊,他显然对铁手的铁手感到非常好奇,拽着他的手臂翻来覆去的看。
铁手七窍流血,从嗓子眼里挤出声音道:“看什么呢你,你想要啊?叫声爷爷我就给你!”
机甲战士漆黑色的面罩对着他,似乎在凝视他,手上猛然发力,旋着铁手的胳膊,似乎是想要生生把他的铁手生生的拽下来,疼得铁手撕心裂肺的嚎叫。
“怕疼就别嘴硬,”机甲战士的电子音如同从地狱中传来,“这东西对你没用了,我想要随时都能要,我问你,芭什惹被你们关哪了?”
铁手戏谑得看着他,有气无力的说:“原来你不是找钥匙来了,我以为你们都一样呢,原来你是找姘头来了,告诉你,他让我兄弟砍了,脑袋搬家,玩完了,你快去找她吧!”
铁手猛然将腰后的弹头拔出来,照着机甲战士的脑袋砸去,机甲战士不慌不忙将弹头夺了过来,单手将它捏扁,火药和引信洒了一地,说道:“这东西伤不了我,你想同归于尽,却只能伤害你自己。你们杀了我的芭什惹,我要亲手送你们去见她。”
他举起手对准铁手的脸,从手掌和手腕的接缝处伸出一把钢剑来,看样子他是要用同样的方式杀了铁手,来祭奠他的芭什惹,铁手闭上眼睛,绝望得笑了。
一声清亮的金属碰撞声在耳畔响起,他睁开眼,看到机甲战士的钢剑被打断了剑尖儿,他吃力的向子弹射来的方向看去,独眼在远处的山头上站在重卡的车顶,手持重型狙击枪瞄准着机甲战士。重卡的身后,十几辆沙地越野车从山坡上开出来,众强盗举着火箭筒,端着冲锋枪,头领把全部家当都翻了出来,齐刷刷的对准了机甲战士。
又是一枪,正中机甲战士掐着铁手的手肘上,子弹卡在机甲的缝隙里冒着白烟,机甲战士似乎不屑于在面对这样的火力时还要用人质当挡箭牌,他将半死不活的铁手扔在地上,挺胸向强盗们走去。
这下正和鬣狗们的意,没了铁手碍事,他们随意开火,子弹和炮弹齐飞,枪火共尾焰一色,打在机甲战士身上乒乒乓乓作响,却丝毫没有延缓他走路的速度,他如同享受着子弹的淋浴一样,走到合适的距离,肩膀上升起两门炮筒,对准了鬣狗们。
独眼一枪打在其中一门炮管里,击毁了它的撞针,另一门炮依然对准他们射出了炮弹。
铁手喊道:“不!”
没想到鬣狗们却根本不知躲避,独眼在重卡车头蹲伏下来,背后同时升起一门造型奇特的巨炮,炮口直径远超寻常大炮,机甲战士射出炮弹的同一瞬间,那门巨炮也发射出它的炮弹一枚蓝色的电光球,缓缓向机甲战士的方向漂移,在行到半空的时候,它突然向四面崩裂开,成为一张八角形的电网,将机甲战士的炮弹兜在里面一同向他飞去。
机甲战士没有想到会有这种路数,躲避不及,整个人被电网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他自己的炮弹瞬间引爆,带有黏性的火焰腾然而起,他陷在火场之中没了动静,也不知是死是活。
山坡上冲下来一辆快车,在铁手旁边停住,灰耗子跳下车来,与另一个强盗一起把他扶上车,见到他们,铁手强打的精神再也支撑不住了,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身处密室,固定在墙壁上的灯光明亮,没有随着车身颠簸而有一丝晃动,他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眼睛开始四处打量起来,房间里满是精密仪器,身体左侧的台子上摆着各种形状的金属制品,不知是做什么用的,他的脚底正对着一个小门,灰耗子正撅着屁股趴在小门上开的比耗子洞大不了多少的窗户边向外张望,他动了动嘴想叫他,发不出一点声音,脑壳里却好像有几百种回声在叫唤,他赶紧闭上嘴,耳膜涨的刺痛,过了好一会才安静下去。他转头看右侧,先吓了一跳,白种女人的脑袋被摆在鱼缸一样的东西里,她的眼睛充满了生机,如同还活着一样,眼珠滴流乱转,正用蔑视的眼光瞧着他。
被这么一颗头瞧着,他心里很不舒服,可是他早就试过了,全身上下没有一点知觉,根本动弹不得,只好用他能做到的最凶恶的眼神回望过去。
“你醒啦,比我预想得还早一些。”医师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不一会,他那张苍白的老脸倒着出现在铁手的视野里,比起头领来,他一直很惧怕医师,虽然自己的胳膊是他给装的,可他就是给人感觉不太舒服,明明有着二十几岁青年的身体,却长了一张比头领看上去还老的脸,手指纤细灵巧,却常沾满鲜血。
他发不出声音来,只能用眼神向医师求助,灰耗子却凑过来说:“你小子命可真大,医师说你头骨都碎啦,他刚刚给你做了手术,你感觉怎么样?”
医师笑吟吟的说:“他现在肯定开不了口,头骨上灌了小半斤金属才接上,脑袋里估计全是噪音。”
灰耗子问道:“为什么?”
“金属和脑袋密度不一样,声音在身体里传播的速度就不一样,他现在光听自己的想法都会觉得嘈杂,且得适应一阵呢,他恢复这会就在我这躲着吧,比外面安全。”医师说完示意灰耗子离开,看来是因为铁手情况特殊才允许在他的密室逗留一会,现在人已无大碍便要送客了。
灰耗子依依不舍的出门去了。
“你真觉得这里安全吗?”鱼缸里的头突然开口说话了,把铁手吓了个半死,医师挪来一个凳子在旁边坐下,身体倚靠在台子上,将那些破烂金属推在一边,用手支撑着脑袋,点了一根雪茄,对着头颅吐了口浓烟,呛得头颅直咳嗽,泡着她脖子的**咕嘟咕嘟冒起气泡来,头颅皱起眉头对医师怒目而视。
医师不以为意,淡淡说道:“安全不安全不是你操心的事情,你只要告诉我你是哪来的,我就给你找个像样的身体,”说着停顿了一下,用手指着铁手,“觉得他怎么样?小伙子身体特别棒,恢复得很快!”
铁手听得毛骨悚然,想要挣扎一番,手脚对他大脑的指令毫无反应,脑海里的声音却更响了,医师像是知道他脑子里的想法似的,继续说道:“你瞧他现在动不了,我故意的,他的神经全被我切断了,只要你告诉我你是哪来的,来做什么,我立刻就给你换上!”
铁手吓坏了,眼泪几乎要流出来,那颗头叫道:“混蛋!他是男的!我死也不会告诉你!”
医师翘起二郎腿:“废话,死多容易,你不能死,体验一下男人的身体不好吗,当了那么久的女人,实话跟你说,女人的身体很不方便,经常腰酸背痛,体力也差,每个月还要流点血出来,我以前就是个女人,我都烦得不行,你这回叫因祸得福啊,怎么样?快说吧。”
医师是个疯子!这个声音在铁手脑海里左突右撞吵得好不热闹,他拼了命的想让身体活动起来,从这房间里跑出去,这么想着,全身用力,他猛然坐了起来,却因为身体不完全受控制而失去了平衡,一头栽下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