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得过老太婆,就走,别再来,老太婆不会眼睁睁看着这孩子出事……”二奶奶又开口了,催促王女士带着孩子离开。
王女士有些犹豫,但看到二奶奶眼中坚定得让人畏惧的表情后,她也不敢再多说多问,只得带着徐飞离开。
直到离开二奶奶家里,王女士再次掀起徐飞的上衣查看才发现,徐飞腰腹上的水泡疙瘩,没有继续恶化——前腹与后腰长满了水泡,但左右胁各有七八公分的皮肤是完好的,没有破损,没有水泡。
“小飞咱们回家,别怕,二奶奶说了,没事的。”王女士安慰刚刚苏醒的徐飞,见徐飞不再像之前那样乱抓乱挠,才稍稍松了口气,至于二奶奶说的那些七天之内缠腰龙对不起头之类的话,她听不懂。
徐飞的情绪稳定了很多,感觉身上的水泡没那么痒、也不怎么疼了,他停止哭泣,跟着母亲回家,怯生生说:“妈,二奶奶用绳子搓了之后,我好像好多了……”
王女士母子离开后,二奶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条通体黑色的麻绳。
“缠腰龙重现,世道乱了,师父说过的末法之日,真要到来吗?老太婆才疏学浅,只能做到这一步……”二奶奶喃喃自语,不时伸出干枯的手,抓挠腹部左右。
她掀起衣服,腹部干瘪的皮肤上,一左一右各有一片水泡疙瘩,两片水泡的范围都在七八公分大小,出现水泡的位置,恰好是徐飞身上没有水泡的两片区域。
“老徐家是造了什么孽……”二奶奶浑浊的老眼湿润了,一边挠着腹部左右的水泡,一边老泪纵横。
海洲镇的教堂。
这是一座三层建筑,下面两层小楼,上面一层阁楼,平日里,神父都住在阁楼。
此刻,阁楼一片黑暗,年迈的神父正跪在耶和华的圣像前,低声祷告。
“我们在高天之上,爱我们的天父啊!你是创造宇宙万物的真神!感谢赞美你,因着你的大能和大爱,蒙您的旨意,我们又走过了在世间的一年……耶和华,我的父神,今天,你的孩子在这里默默祷告,是存着感谢赞美的心,要数算你这一年中,从你高天宝座上浇灌给我们丰丰富富的恩膏……”
祷告了一阵子,神父站起身来,用力抓挠腹部,直至抓出血来。
他打开灯,看到自己腹部皮肤上一大片的水泡疙瘩,一脸惶恐,随即跪下来,继续虔诚地祷告……
“笃笃笃。”一楼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神父停止祷告,迈着沉重的步伐下到一楼,来到门口,痛苦地打开房门,门口站着的人,是二奶奶。
二奶奶身后还有几个人,其中有头挽发髻身穿道袍的道士,有头上有戒疤穿僧袍的和尚,有镇小德高望重的老教师……
“都来了。”神父开口了,这些分属不同宗教的人,齐聚教堂。
因为,缠腰龙重现,所以,他们摒弃了宗教信仰上的分歧,放下了对彼此之间的成见,一同来到这里,研究如何应对。
“海洲镇的传说,想必大家都有所耳闻。”镇小的老教师说。
“嗯,一百多年了,缠腰龙重现,末法之日到来。”和尚回应道。
“一百多年前,我们的先辈可以放下成见,精诚合作,合力封印缠腰龙,一百多年后,我们这些后辈末学,同样可以为了海洲镇而牺牲自我。”道士也开口道,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的决绝。
“什么时候动身?”神父说。
二奶奶:“今晚,不能再拖了,消息一旦外泄,海洲镇很可能会被彻底封锁,镇上几万人都将万劫不复!”
神父点点头,环顾众人,众人各自掀起衣服,在他们腰腹之间的皮肤上,全都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可怕水泡。
“好,我去准备点东西。”神父说罢,回到三楼阁楼,从柜子里找出一把银质十字架,一瓶圣水,一部满是灰尘的圣经,随后,他拿上这些东西来到一楼,与众人汇合。
二奶奶的手腕上,缠着一团粗壮的麻绳,道士手里持一把短剑,和尚取下脖子上的念珠,老教师手里拿的是一套尺规教具,这些便是他们的武器。
“走吧。”神父说完,率先离开教堂,一行人默默无言,在黑暗中朝镇子后方的缠龙山走去。
二奶奶脑海中想起师父讲述过的一段往事。
二奶奶的师父说,在一百多年前,他的师父,也是在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离开家、与多名志同道合的修行者,赶赴缠龙山。
“师父,此去缠龙山危机重重,您务必要保重……”二奶奶的师父对太师父说。
“别送了,回家吧,为师是为了海洲镇的上万百姓而去……如若一去不回,那便一去不回!”太师父一脸坚毅地说。
那是二奶奶的师父,最后一次见太师父,那一晚,太师父去了缠龙山,再也没有回来,同去的人,也全都永远地留在那里。
“以身殉道,就在今晚。”人群中,不知谁说了这么一句,将二奶奶的思绪拉回现实。
“若是一去不回呢?”二奶奶说。
“那便一去不回!”同行者异口同声,二奶奶老眼中有泪光闪烁,她年事已高,根本不惧一死,她只是有些事情还放不下,比如,海洲镇的几万苍生,比如,老三家那可怜孩子……
“先辈的未竟之业,终将历史性地落在我们的肩头。”二奶奶想起一位诗人写过的诗句,吟诵出来。
这一晚,海洲镇下了一场大雨,镇子后面的缠龙山,发生山体滑坡,有人说,曾听到山上传来很可怕的动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