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不知道。
怪物说:“哦。”
战场上,死亡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她已经历过许多次。关系好的金越师姐死了,狼母死了,玄霄将军死了,关系不好的犬妖将军死了,敖龙仙君死了,谁都会死,她心里没有任何波澜,所以,小明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天生没有眼泪,不为死亡难过,参加葬礼总是惹“误会”,微明仙君给她出了一个好主意,每次有相熟的战友牺牲,就去砍一个魔物脑袋拎来做祭奠礼,瞬间口碑大好,冷漠无情变成深藏不露,有情有义。
虽然现在情况不允许,早已无法举行葬礼,所有牺牲都是草草埋葬,能找回尸体就做个坟墓,找不回就做个衣冠冢。
微明仙君的遗体被青玉仙姬送回埋葬,好好做了口棺材,还用白玉做了墓碑,比其他人的坟墓漂亮多了。
小明和她关系最好……
等着,她最少要砍一百个魔物的脑袋,送去小明坟前烧了做祭奠礼!
宣华奔赴战场,冲去最危险的前线,发泄杀戮欲望,昼夜不停,杀死一个又一个魔物,积攒着祭奠礼,她杀了整整十八天,浑身伤痕,血染黄沙,她坐在地上,认真数储物空间里的魔物头颅。
“七十五,七十……哎,我数到哪里了?小明,小明——”
没有人回应。
她愣愣地坐在血里,每个伤口都在叫着疼。可是,谁也不敢靠近她,谁也不敢管她的事情。
她像一个大傻子。
宣华缓缓爬起身,她回到峡谷,回到微明仙君为两人布置的屋子里养伤。
军队经常转移,帐篷或住所皆朴素。但是微明仙君讲究,屋子里处处干净整洁,布置妥当。
没有鲜花,他就在土陶做的花瓶里插着一朵雕刻出的花,没有摆设,他就用兽骨刻出许多小动物,惟妙惟肖,放在桌上做烛台或封泥匣。
一尘不染的案牍,早已积满尘埃。
爱干净的他,怎能忍受?
宣华随便用袖子擦了擦桌子,收拾整理,她干不惯这些杂活,又有伤口扯着痛,粗手笨脚,把桌上堆着的竹简全部打翻,落了满地。
竹简里写的都是她的故事。
宣华在断龙谷勘破绝境,神威盖世,带领大军逃出生天……
宣华以杀证道,替南州女子小乐找到杀害父母的邪道,斩断孽缘,救出一百二十三人……
宣华智破无心尸,杀噬骨魔,骂醒迷途村民,大义觉悟,惩恶扬善……
“哈哈哈,写得比我吹得还厉害,”她边看边乐,“噬骨魔那老王八招惹我,我踹祂老巢!我给那些村民一人一个大耳刮子,不醒悟就继续抽,抽到第三个耳光就全部醒悟,痛哭流涕要悔改了。
小明?故事的后来呢?你怎么没写完?
小明?”
白玉笛放在唇边,吹出鬼哭神嚎的声音,放在竹篮里的野果,枯萎干扁,难以下咽,满屋都是她伤口滴落的血,乱七八糟。
她捂着胸口,心脏没有受伤。
为何会难受?
为何会剧痛?
她不懂,她有很多很多新问题,想找人问个明白,她终于意识到,陪伴身边,耐心替她寻找所有答案的那个人,永远不回来了。
“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