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长卿茫然不知所措,他低下头,想了好一会,终于明白其中关键,可是明白也没用,他连最便宜的符笔都买不起。
观海城所有的店铺都不肯接受没有担保的外地人,他也不能暴露西州屠家的身份,没有钱没有符笔,没有符笔没有钱……他的脑子在死结里挣扎了一会,眼看日头渐渐偏西,摆摊挣不到钱……
他把心一横,收起摊位往城南去。
观海城不产好石,建筑却需要大量石材,因此城南设有一处小码头,专门从黑崖城运石。
数百条大船小船挤得满满当当,码头上龙鱼混杂,乱哄哄的。熔山的张家经常利用海船,冒充中州商人,来南州走私货物。
每条船到港后,码头等活的力夫们一起涌去搬货,船主会按数量给力夫结账。
屠长卿暗中观察了一会儿,确定这个活计不需担保,又是日结。他便若无其事地绑起袖子和衣摆,偷偷混进搬石头的力夫里。
石头有些重,但西州的孩子每天都做负重训练,训练用也是铁块或巨石,他的成绩再差,也能搬七八十斤,勉强跟得上南州力夫们的脚步。
一块石头一文钱。
屠长卿干得很起劲。
船主看傻了眼。
哪里来的公子?是微服私访还是故意捣乱?他想上前制止,在句家赌场里做杂役的弟弟匆匆跑了过来,附耳道:“二哥,我收到消息,最近风紧,说是燕无双的亲传弟子在观海城,不知道什么情况。上头让我们手脚干净点,干活谨慎点,别惹祸事。”
船主吸了口冷气,他跑船多年,虽然没做什么大恶事,但找借口克扣外姓人工钱的小事干过不少,若是被燕无双的弟子抓到,说不定就是一顿毒打。
稳住,稳住……
他看了眼混在力夫队伍里,奇奇怪怪的公子哥,决定不管闲事。傍晚结账的时候,他笑得如沐春风,对每个力夫都嘘寒问暖,不但老实算账,还多给了几个工钱。
屠长卿腰酸背痛地数了数掌心的三十个钱,再扣掉租笔纸的四个钱,只有二十六个铜板,他深深地叹了口气,终于懂得挣钱的辛苦。
母亲管家不容易,姐姐炼器不容易,舅舅和表哥们管理矿脉,也不容易,宋宣从小就会自己挣钱,更不容易啊……
他重新整理好仪表,小心把铜钱收进荷包,深一步浅一步地往约定的地点去。远远便看见宋宣带着个不认识的南州少年,在局促不安地等待着。
宋宣僵硬道:“我今天没找到活。”
“没关系,”屠长卿赶紧把荷包里的铜钱倒出来,递到她手里,高兴道,“我去摆摊挣到钱了,轻轻松松,没什么难的。我只是还不太熟练,熟练能挣更多。”
宋宣知道这男人有些书呆,偶尔会犯傻,但没想到傻到这地步。她看到对方跑去搬石头,想制止已经来不及了。总不能让人知道,她一直躲在旁边看热闹?甚至还喝茶嗑瓜子吧……
脸皮厚如她,也有点心虚。
宋宣夸道:“你真能干!”
屠长卿高兴道:“姐姐总担心我不能吃苦,我觉得我挺行的。阿宣,我会好好努力,挣很多钱给你的!”
宋宣咬牙道:“我相信你。”
她明天就让乔小船跟着屠长卿,教他生意经,自己去赌场摸清观海城的情况,看看有什么发财路子,再忽悠句八爷这个识趣懂事的有缘财主,自备材料去找屠长卿订购符咒。
宋宣承诺:“你那么努力,定会发财。”
屠长卿听见她的夸奖,骄傲得像只小孔雀,恨不得开个屏炫耀,就连晚上要回句家客栈受苦,也能忍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