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声的“阿娘”,如泣如诉,就像天上掉下的鼓点,重重地敲进她的心里,拨开充满仇恨的黑雾。
她到底在做什么?
潘惠姐不明白,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就像抱着自己的孩子,温柔安慰。
她说:“不哭,娘在身边。”
黄泉路长,不再分离。
……
众人顺着哭声的方向,摸索着前行,不知走了多久,越走越冷。
突然,耳边的哭声消失了,眼前出现了万年冰封的地下湖泊,寒冰里隐隐约约能看见数具高大的异兽骨架,姿态安详,旁边有冻在里面的鲜花和宝器,还有祭祀的残骸。
莫全有小声道:“这是坟场?”
古老的兽神坟墓,埋葬着所有北州的神灵。
众人没有屠长卿的庞大知识,就连识字也不多,分辨不出所在,但能感受到巨兽俯视的压迫感,人类就如盘中猎物,看得双腿颤抖,恨不得跪下来,匍匐膜拜。
潘惠姐看见冰雕前有几块破破烂烂的兽皮垫,像是跪拜的地方,忍住恐惧,悄悄问:“狼母也在里面吗?屠公子说过,狼母会庇佑所有的孩子,咱,咱们也向狼母祈求,有用吗?”
这个问题实在天真。
他们不是狼母的信徒,他们的孩子也不是北州人,纵使狼母有灵,也不会帮助他们。
莫全有知道妻子的绝望,不忍反驳,便笑着点点头:“有用的。”
潘惠姐带着岁岁年年走过去,兽皮垫子经历数千年岁月,刚刚碰触便化作片片碎屑,但潘惠姐还是带着孩子们跪在冰面,认真祈祷:“狼母娘娘,求您大发慈悲,我愿意做祭品,我愿意献出血肉做供奉,求您救救我的孩子,救救莫家宝、莫家珍、金年年和金岁岁……”
她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岁岁和年年不解其意,但也乖乖地跟着她磕了三个头。
世界静悄悄,神灵没有垂怜。
潘惠姐站起身,苦笑道:“果然……还是不行的,是我痴心妄想……”
莫全有扭过头,不让她看见自己眼里满满的泪。他痛恨自己弱小,不能保护妻儿,他惭愧自己无能,事事依靠恩公,失去仰仗,竟不知如何是好。
模糊的视线里,出现一抹恐怖的红。
莫全有擦掉眼泪,惊恐地看见白河城城主披着血色斗篷,拖着恶心的虫尾,高高匍匐在兽神坟墓的顶端,用白蒙蒙的眼睛在“看”着他们,吐着长长的舌头,确认猎物的位置。
虫尾腹部再次高速震动,模拟出孩子哭声,奶声奶气,就像两个孩子在远处发出的痛苦呼唤,反反复复叫着:“阿娘,阿娘——”
拟声诡异,毛骨悚然。
白河城城主露出满足的微笑,沙哑道:“我想念可爱的孩子,怎么找也找不到,只好让你们来找我了。”
莫全有往后退了两步,拔出猎刀,护在妻子和孩子面前,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落入这只剧毒的虫子,精心织就的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