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高三,他留在原班她去了文科班。再后来他升入了这所全国著名的高等学府,第二年,她终究没能上成她最想上的广播学院阴差阳错考到他对面的那个大学。这可能跟缘分有点关系,小淙边走边想。
快到家了,小淙收住了那些纷纷扬扬的思绪,换了一个灿烂的表情掏出钥匙开门。客厅的灯温暖而舒适,爸爸妈妈看到小淙回来迎上去怜爱的说:"多冷啊,去了这么久,也不戴帽子。"她孩子气地撒娇:"车多不好等啊,我已经是最快速度了。"小淙的情绪有些异样,其实每次和他告别后都有点失落,只是今天尤为严重罢了。她很想回自己的房间一个人呆着,又怕爸妈察觉自己不大对头,便坐在客厅同他们一起看电视。"你们也真是的,同学来了,老是问人家妈妈是哪儿的人爸爸是哪儿的人,妈妈的妈妈是哪儿的人爸爸的爸爸是哪儿的人,我记得你们都问过了,怎么老这样啊,烦不烦那!""那我们能跟人家说什么呀,我们又不知道你们这么大的人关心什么。"其实爸妈挺喜欢他的,小淙想,这主要都是她平日里那些溢美之词的功劳。
小淙掩上房门,来到电脑前,今天他在这里为她忙了一天,想象着鼠标,键盘,椅子上还有他的余温,她竟舍不得碰它们。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会如此伤感,就跟决别似的。
或许是因为他说他每天一个人在学校里常觉的很孤独,或许是她想到了茫茫无法预知的未来。
她念大四,他正在读研。她毕业后很可能参军到南方,他的既定目标是出国留学,她担心命运注定他们会走上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留学也是她的梦想,可是对一个文科生来讲,这个梦想太渺茫了,她没有理由放弃眼前很好的参军机会。更何况她也向往军营生活向往南方。但是她舍不得他。别的的同学都是两个人来自不同的省份不同的城市到了毕业分配时削尖了脑袋往一个城市挤,而她和他呢,从小生长在这座美丽的城市,又都在本市读大学,却将相隔万里。有什么办法呢?他们都太年轻了,一切还没有起步,根本没有能力去许诺未来,这个世界很大,还有那么多的梦想要去实现。她由衷地希望他可以做成所有自己想做的事,无论哪一天,无论他在做什么,她都会一如既往地支持他。但是想到快要到来的分别,她从心底感到一丝寒冷。
他长的并不英俊,但高大而结实,给人一种很强的信任感,在一帮同学中总是不自觉的就成了领袖人物,遇到夜晚护送女同学回家呀为大家冲洗照片呀修自行车呀拎包之类的事,他总能本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精神,全包了。因此总有人念他的小恩小惠对他感恩戴德,尤以女生居多。所以偶尔会引起同宿舍哥们儿的不满:"嘿,怎么女的总找你啊!"。
一次在高中同学的聚会上,小淙和几个女同学围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评论班里的男生。一个女孩说,"越往上念发现男生越不怎么样,到不如咱们中学同学棒"。"那就肥水不留外人田,赶快动手吧"大伙纷纷凑热闹。最后经过大家一致推举,排出了一二三四,最优秀的竟是他。根据近水楼台先得月的道理,决定由小淙追他,小淙心里偷偷乐了:已经用不着了。
小淙静静的在电脑前坐着,对他的思念弥漫到空气中无处不在。她无法适应一个人的这种空****的感觉。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变得这么多愁善感。是不是对他有点过于依赖了呢?往日不管有了什么大小事总要去从他那儿寻求一些支持和安慰。跟爸爸吵架啦,考试没考好啦,喜欢谁啦讨厌谁啦,连从中学到大学有哪个男孩子给她写了情书,她都要同他商量商量。唉,今后要是隔了千里万里,打电话多贵呀。
小淙打开电脑,先到他的主页上溜达了一圈。无意间点击到发件箱里曾发给他的一封花里胡哨的信,,是约他去看《甜蜜蜜》。她总爱让他陪他去看这类女孩子钟爱的文艺片,虽说是随叫随到,却不知他有没有如坐针毡。他每天在学校的生活好象一只定了时的闹钟,严谨而有序,用他自己的话说是一个僧侣或是一头驴子。他们虽离的挺近却不常常见面,偶而他来找她上自习,她去找他看电影,他忙,她闲。他们有时也会在学校门口的超市前靠着他那辆破自行车聊天,虽然不全是冬天,她却记得自己老是冻得一跳一跳,缩手缩脚。一次,靠着靠着一不小心两个人就同车子一起仰过去了,摔了个四脚朝天。日子就这样一天天漫不经心地过着,在你还没来的及仔细品味它的甘甜的时候,它已从你的身旁悄然逝去。你无法挽留过去,无法预知将来,所拥有的唯有现在。
电话铃响了,妈妈推门而入,"小淙,电话!"小淙回过神来,奔向客厅。电话那端传来他浑厚的男中音;"小淙,我在你楼下,不放心你一个人回来就一直跟着。"天哪,这怎么可能!放下电话的那一刹那,小淙眼睛一亮,忽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是啊,天天都可能有奇迹发生!
美丽的心伤
那天下着很大很大的雪。我固执地穿上那件红色的薄呢大衣,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踏出门,去图书馆还那本昨天才借的书。其实,我只是不喜欢坐在寝室里听她们不着边际的闲谈,我只是想再试一试我和鉴之间的那份默契。
图书馆里空****,我心不在焉地将一个个抽屉拉开又关上。忽然有人在背后狠狠地撞我,回头望去,真是他。我在心里叫了九千九百九十九遍的鉴!他依旧是一身牛仔衣的风华,潇洒里又带点侠士气质,脸上写着若有若无的一份心事。我们互相胸无城府地笑笑,他查他的书卡,我翻我的目录,但最后谁也没有借出一本书。
"走吧",他抬腕看看表,"再晚就赶不上吃午饭了。"
和他并肩走出图书馆,我故意走得很慢很慢。风吹起我飘逸的红衣,像面旗帜似的在雪里猎猎响着。他忽然站住,问我:"你真以为今天又是巧合?"我点点头,他指指肩上的牛仔包,告诉我他逃了两节课,两节很重要的课,只因为他在去上课的路上远远看见了一袭红衣的我……
我静静听着,心里感动得翻江倒海,表面上却无动于衷。我很严肃地说他不应该逃课。毕竟,他是高年级的班长。
他听了频频点头,那副又委屈又可怜又失望的神情让我不忍心。
他送我到宿舍楼门口,那时,我身上的衣服已成了一件厚厚的雪的衣裳。他重重地拍我,直拍得雪花纷纷震落,渐渐露出那鲜艳如火的本色。
"我可以不再逃课,可是我没有办法不想你,阿娈,"他说。
我庆幸上苍擦亮了鉴的眼睛,让他在一群美丽活泼的女孩子中间认出了如此平凡又如此敏感的我。我对自己说:将来要嫁,就嫁给那个为我震落雪花的男生吧。
接下来的日子,我因为一些琐事忙得晕头转向,几乎连喘息的功夫都没有。当终于可以静静坐下来梳理心情的时候,我失望地发现我和鉴之间的心灵感应竟飘散得无影无踪……
实在难忍受没有鉴的春天。我找到理科生的宿舍,爬上七楼,敲开一间寝室的门。
我说我要找鉴,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告诉我:鉴搬家了,他不再住校。
鉴失踪了,从我20岁的世界里,他甚至没有留下一句话。
也许,仍是一份默契**着我,在很久以后一个大雨飘泼的周未,我发神经般地跑去一家离家很远的电影院里看电影。散场时,我发现了鉴。仍是高高瘦瘦,清清秀秀,身边依偎着一个长发女孩。那女孩有种苍白的美丽。
我叫鉴的名字,声音在风中发颤。
他居然还能维持住那不变的冷静,在写满心事的脸上挤出毫无生气的笑容。
"这是我的女朋友阿黛。"他指着那长发女孩向我介绍,然后又对阿黛说,"这是阿娈,一个会写诗又很特别的女孩子。"
原来,我在他眼里仅是个"会写诗又很特别的女孩子"而已,我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欺骗我,我笑出了冷冷凉凉的两声。
连我也觉得不可思议,我竟很平静也很平淡地问候他们,祝福他们,接着又心平气和与他道声"再见"。
鉴关切地说:"好大的雨……"
我无视他的好意,我打断他的话,我说我是和另一个男孩子一起来的,他现在正在大雨里跑,只是为了给我寻一杯很特别的冰淇淋。
"你还是那么任性,阿娈。"鉴有点伤感地笑笑,迎风抖开一把紫色的大伞。他一手举着伞,一手揽着阿黛的腰,慢慢走进雨里。他的背影异常温柔,一把大伞几乎完全倾斜在阿黛头上,就是再大的风雨也打不湿她那没有血色的裙子。人去街空,残灯如梦,只有冰冷冰冷的雨仍淋着无泪又无助的我。
回家后,我发起了高烧,直烧得天昏地暗,有苦难言。大病初愈的我变得好冷静也好憔悴。我用一只大箱子锁起了所有的红衣。从此,在别人眼里我成了一个素色的女孩,没有诗,更没有故事。
时光如流,我苍白依旧。
大学毕业后,我在本市的经济电台主持一个直播节目,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倾听着各种各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