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晚岚没有推拒,将信妥帖收好。
晚餐设在主营帐前边的空地。
数堆篝火熊熊燃烧,照得这荒野热闹又喧嚣。
军中无女眷,祝晚岚和玉珑一出现,便是人群中的焦点,众人纷纷注目看来。
坐在晏辰临身旁的裴知初站起来,朝祝晚岚招手大喊:“阿娘——这里这里!”
祝晚岚抬步迈过去,先低眉垂首给主位的晏辰临福身行礼:“见过殿下。”
晏辰临抬眼,却看不到她的脸:“坐吧。”
“谢殿下。”
祝晚岚在裴知初身侧的空位落座。
她揽过他的肩膀,将他的小身板往自己这边带:“莫要挤到殿下用餐。”
“不会!”裴知初兴冲冲道:“殿下受伤了,不便动筷,一会我坐他边上,喂殿下吃饭!”
他小脸上全是被委以重任的使命感。
他第一回和这么多人一道吃饭,刚看到这么多位置,有些愣怔地问殿下,他和阿娘坐哪。
殿下说,坐他边上,照顾他。
坐着的裴知初刚到祝晚岚的肩膀,仰头的角度,将她低垂的面色看得清楚。
他忽然紧张起来,去抓她的手:“阿娘为何哭了?难道黑脸侍卫又去营帐欺负阿娘了?!”
一时心切,他甚至没有掩饰,直接称呼浮川“黑脸侍卫”。
晏辰临侧目蹙眉。
身后立着的止水忙帮腔解释了句:“哪能啊,浮川皮开肉绽在营帐里躺着呢。”
祝晚岚安抚拍拍裴知初,否认道:“没事,没人欺负娘。”
“骗人。”裴知初扬声戳破:“阿娘眼睛红红的,分明是哭过了。”
他是故意说给殿下听的。
他知道在场所有人都惧怕殿下,只要殿下此时为阿娘出面。
日后这些人肯定不敢再欺负阿娘。
就像大伯父、大伯母和黑脸侍卫一样。
裴知初再次扬声,面朝祝晚岚,字字句句都是说给晏辰临听的:“阿娘很少哭的,一定被欺负得很厉害才会哭!”
“小满。”祝晚岚沉声喝止,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这时秦信端了两碟菜上桌,嗓音嘹亮道:“殿下、弟妹快尝尝,这两道菜是我亲手炒的!”
可惜,无人搭理。
晏辰临沉声开口:“发生何事了?”
他目光落在祝晚岚的发簪上,不许她隐瞒地点破:“你换了发簪。”
自上路起来,她衣着缟素,只戴银簪。
除去遇刺后换了一根新的银簪,她从未换过发簪。
秦信没察觉到氛围不对,闻言也看向祝晚岚的簪子,随口道:“弟妹,你这簪子是从前裴轩给你制的吧?我看他挺爱做这些的,之前就见他在捣鼓木簪子,估计是为你……哎,可惜。”
他后知后觉地语气弱下去,止了声。
怪他哪壶不提提哪壶,弟妹听了,一定扎心窝的难受。
祝晚岚抬头,朝秦信无碍的笑笑:“不可惜。”
她抬手轻抚木簪:“这应当便是秦将军见他捣鼓的那根木簪子。”
语罢看向晏辰临:“回殿下,民妇在营帐收拾草褥,有位小兄弟送来了这簪子。”
她微顿,潋滟的眸隐约还泛着水光:“民妇未受欺负,只是换上这夫君所制的木簪,不禁悲从中来,一时情难自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