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真是心狠绝情。
祝晚岚手指蜷缩:“将军误会了,民妇是替亡夫寒心,同将军无关。”
亦是因为心底翻涌的恐慌。
怕小满对他生出眷念,怕小满有朝一日会选择他离开她。
晏辰临的手仍悬放在裴知初的屁股上方:“那孤便替裴副将护一护他的儿。”
祝晚岚拧眉抿唇,短暂沉默的对视后,她将裴知初拉坐起来,冷声:“民妇不敢不从。”
这些日子,当是想隐匿身份,晏辰临不曾自称“孤。”
她也就从善如流的唤他“将军”,现在他为了小满,拿身份压她。
她唱了白脸,他来唱红脸。
小满会更喜欢他吧。
她闭目,掩盖住翻涌的酸涩,平复情绪。
被推开的裴知初心头萦绕着被抛弃的恐惧,忍不住哭出声来,急切跟祝晚岚解释道:“不是的,我不是忘了爹爹,也不是想换爹爹……”
“我打不过坏人,坏人都怕大将军,如果大将军是爹爹……就有人保护阿娘了,就像在灵堂一样。”
“大将军人好,我想让大将军喜欢,这样就没人会欺负阿娘了。”
他太过紧张慌乱,藏在心里的小算盘说得有些语无伦次。
哭着一头扎进祝晚岚怀里,死死抱住她:“阿娘别生气,别不要小满,小满只要阿娘。”
祝晚岚震惊睁眼,眼眶霎时通红。
她知他早慧懂事,却不知他竟为了她察言观色的到这种地步。
他看得出晏辰临位高权重,所以在灵堂,跪在其面前,控诉何氏与裴正。
同乘上路以来,他对晏辰临各种主动的示好,原来都存了讨其欢心,好寻得庇护的念想。
而她却为他对晏辰临的亲近,而打骂他。
她被愧疚淹没,一把拥住他,哽咽道歉:“对不起,是娘不好,小满原谅娘,好不好?”
她后悔这些年在裴府活得不够凌厉泼辣,才会让一个五岁的孩子,为她担心。
裴知初从她怀里抬起头,吸吸鼻子,伸手去给她拭泪:“小满不怪阿娘,阿娘莫哭。”
“好。”祝晚岚应声,将眼泪压下去。
她是大人,不能让他一个孩子操心。
她很快平复了情绪,细声同他讲道理:“娘知道小满很懂事,想保护娘,娘也想保护小满,因为我们是彼此的家人,但将军不是。”
“将军有自己的家人要守护,你刚刚那样说,不仅会让将军为难,还会伤害到将军的家人。”
“就好比你爹爹在外打仗,突然冒出来一个小孩要认他当爹爹,小满知道了也会不开心的,对吗?”
裴知初点头,闷声道:“大将军是别人的爹爹,小满不能抢别人的爹爹。”
晏辰临听着,喉结滚动,有些话呼之欲出,却听见祝晚岚同裴知初强调道:“对,将军带我们去京城,是我们的贵人、恩人,你要懂得感恩,但他永远不会是你爹爹,明白了吗?”
“明白了,大将军是恩人,小满的爹爹是大英雄裴轩。”
祝晚岚欣慰的摸摸他的头:“乖。”
裴知初扭头,看向晏辰临,咬字清晰地认错道歉:“大将军,是我错了,我乱说话,我给大将军还有大将军的家人道歉,对不起,我再也不会说让大将军当我爹爹这样的话了。”
晏辰临望着他泪痕未干的眼,一如在裴家灵堂一样伸手去给他抹泪。
墨眸幽深,像在看他,又仿佛只是透过他的眉眼在看其他人:“哭什么?”
他轻笑,溢满自嘲:“我这辈子不是你爹,也护你一世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