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初声细如蚊:“阿娘,大将军在睡觉,我们还要给他行礼吗?”
晏辰临随之睁眼:“不用。”
与此同时,马车启动,仍躬身站着的祝晚岚踉跄了下,差点没站稳。
晏辰临开口:“坐吧。”
祝晚岚在称呼上犯了难,不知该称呼他“殿下”还是“将军”,踌躇了下,道了声“多谢”,抱着裴知初在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
晏辰临墨眸冷淡扫过一身缟素的祝晚岚,落在裴知初用麻绳捆绑,斜跨在腰间的小木马上。
敏锐察觉到他目光的裴知初,双手捧起小木马,主动介绍道:“这是爹爹给我做的木马,爹爹说只要我乖乖的,他会骑大马回来,还会教我骑马。”
说到后半句,声音弱下去。
爹爹不会再骑马回来了。
祝晚岚感知到裴知初的情绪,将他搂得更紧些,柔声低哄:“小满再长大些,阿娘寻人教你骑马。”
她心里同样酸涩。
裴轩没有真的和小满相处过一日,留给他的能随身带走的念想也不过就是这匹小木马。
晏辰临抬眼看着祝晚岚,漫不经心地问:“这木马裴副将是何时做的?”
祝晚岚心口一紧。
他找过刘婆子,一定也查过她在锦城的经历,定知道裴轩与她婚后第五日便离家从军去了。
如此,若说是婚后知她怀孕做的,便不合理。
她细一琢磨,索性如实以告:“乃是成婚前,我们谈及余生,我曾问他喜欢儿子还是女儿,他做了这匹木马,说儿子、女儿他都喜欢,若是儿子……”
“行了。”晏辰临突兀出声打断。
他俊脸不动声色,眸底苦涩翻涌。
他再次合眼,关上那扇会泄露情绪的窗:“我乏了。”
祝晚岚如释重负。
她没有撒谎,不过是没有说全,也打乱了些顺序。
裴轩知晓她有孕后,做了这匹小木马,向她表明他愿意娶她,让她安心待产,日后也会对她的儿子视如己出,将来还会教儿子骑马。
她便随口反问,若她肚子里的是女儿当如何。
他憨憨一笑,连声说着“女儿要学骑马我也教”。
可他到底是失约了。
祝晚岚咽下伤痛,不敢吵扰晏辰临,将裴知初搂入怀抱,拍抚着他的背,无声哄睡。
这几日守灵,几乎没怎么睡觉休息过。
静谧的马车随着行驶而晃动,像是哄睡的摇篮。
困意来袭,母子俩相依而眠。
直到耳畔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晏辰临才睁开了眼。
他看着祝晚岚那张素净的脸,看了很久很久。
他查过了,她与裴轩成婚那日,是他们分别的第八十九天。
八十九天。
不足三个月,她便同另一个男人讨论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她可真是洒脱,言出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