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非花愣住,他想要摆脱那双手,驱使相柳咬断那可恶的束缚,可那双手紧紧缠在他身上,相柳太大了,一口下去,恐怕连花非花自己也要被啃掉半条命去。
更诡异的是,眼看着吐火的相柳,火焰都已经燎到了庄淑娴的靴子,却戛然而止,无法动弹。
“只有相柳,可能非常无敌,联合四凶也没胜算。可惜偏偏是相柳和你,被你融合的相柳,有个致命弱点,就是你。”云朝往的声音从怪门里传出来,“你说得对,我现在什么能力都没有了,只有我这帮兄弟。”
花非花一怔,看着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残破的影子——他根本不可能有影子!哪里来的影子!可就是这残破的影子和孱弱的云朝往,却像是最可怕的剧毒,最强悍的美杜莎,让他无法动弹,甚至连相柳也渐渐狂躁,脱离了他的控制!
观人定毫不迟疑,展开剩下那半羽翼,如丝如绦,四下铺展,将相柳的九头都包裹进去,借着这阵东风,捆住了这近乎无敌的九个蛇头。
“是影子!”庄淑娴看着花非花身下的影子,瘫坐在地,“这小子,可算赶上了。”
“刚才观师兄划破相柳的时候,就来了。”濯弦补充道,可他还是皱紧眉头,看着眼前的花非花和相柳,他们在拼命地挣脱这束缚,看上去好像云朝往和云雾丞也撑不了多久。
云朝往的精神世界被花非花入侵破坏,能活着已经是个巨大的奇迹。云雾丞只是花非花的影子——“天啊!他竟然真的练成了影子进来了!”朝来十分震惊,“我以为不会成功的!”
“本来我们计划是雾丞入侵花非花,影子连成一片,趁机干掉花非花——这玩意太大了!我的炮火都无法穿透他的脸皮!”庄淑娴气得跳脚。
“是啊,也许雾非雾能困住我,可他还是困不住相柳,他只是个人类的副人格而已,没有那么大的能量!”花非花的脊背颤抖,一缕缕黑色的影子从九头蛇嘴里吐出,缠住了云朝往的手臂,就像是乌云遮住了月亮,渐渐地将云朝往的手臂融和到了黑色的影子里。
“能量……这有!”观人定突然撤掉所有的白光羽翼,羽翼脱离他的身体,倾注到了花非花那一小片影子里。一没入其中,那片影子便逐渐变大,渐渐有了个人形。
“精神能量吗!我也有!”庄淑娴说着,连手炮都不用,火红的花纹浮现在她的双手和双臂,被庄淑娴当成手套似地摘了下来,也投入了那片人影里。于是那人影越来越清晰,看上去和云雾丞的身高轮廓一模一样。
“我,我的不多啊雾丞哥!”朝来也脱掉银色手链,银色的光斑像是一杯水,被倾泼到了人影之中。
“我根本没有多少啊!”濯弦也丢出弓箭。
人影和相柳像是拔河的双方,都在拼尽全力,颤抖不已,可相柳尽管是寄生在花非花身上,却也到底是最可怕的梦魇之一,几个人类的精神力量难以与之抗衡,胜利的天平渐渐朝着相柳倾斜,云朝往也终于被那黑色吐息缠绕,被勒住脖颈,渐渐窒息。
“能量——对了!”濯弦突然想起什么,拿出一样东西,扑到人影前,将那样东西狠狠地按在影子身上。
巨大的气浪一样的能量将濯弦掀飞出去,甚至连花非花和相柳都掀翻在地。人影毫不迟疑地扑向了花非花,黑色的影子布满花非花的身体。那相柳也仿佛觉察到这个人影比花非花更强,索性抛弃了花非花,变回了触腕,吸盘吸住人影,拼命往人影里钻去。
“先干掉一个。”
头颈分离,血污飞溅,红绿相间的颜色喷了云朝往一身,他掂了掂一把黑色匕首,又一刀扎向了花非花的心窝。
“谁还有火!来一炮!”云朝往扭头喊。
庄淑娴摇摇头,濯弦灵机一动,甩出那口平底锅,热油泼在花非花的身体上,一点儿火星掠过,瞬间将花非花烧没了。
“看来他已经是梦魇了。”云朝往抬头看着漫天飞灰,那是梦魇死后才会出现的情景,“这家伙死后竟然也出现了。”说罢,他颓然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连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老哥你没事吧!”朝来跑了过来。
“先管管那个……”云朝往对着相柳翻了一个白眼。
“雾丞!放开它!立刻醒来!你以后只要不入梦,它留在这里也只是囚禁!”庄淑娴大喊着。
“雾丞你放开它,濯弦,我数到一,你炸开鸽子——所有人不要恋战!趁机撤退!”观人定说着,咬牙再度释放出白色的羽翼来,只是这一次的羽翼没有那样复杂美丽,而是小巧灵动,像是几只鸽子,几只飞向了梦魇猎人们,几只则义无反顾地飞向了影子和相柳。
“三!”
所有人都伸出手,抓住了一只白色羽翼,所有人都在急速的上升里看见了琉璃川五颜六色的光。
“二!”
除了云雾丞。
黑色的影子缠绕着相柳,缠绕着火焰和雷电,洪水与黑洞,越缠越紧。他不想放开,也无法放开。
“一……”
这一声落下的瞬间,影子突然释放出那些五光十色的能量,撞上了观人定的鸽子和濯弦的火种。
这声爆炸,掀开了整个厂房。
几个顶尖梦魇猎人的精神能量像是火药库,漫天卷地炸开,连已经撤离开的梦魇猎人们,都感觉到了那股爆炸带来的撕裂剧痛。
可怕的梦魇炸成飞灰,片片落下。灰烬里一个高大的人影缓缓起身,可还没等站起来,便也碎裂成飞灰,混入相柳的灰烬尸骸里,分不出哪里是梦魇,哪里是人影,毕竟他们刚刚融合,已经是一体。
“做梦,真不是什么好事……”
这一声叹气伴随着白色羽翼的蝴蝶四下飞舞,响在所有人的耳畔,疲惫,欣慰,遗憾,告别。
一抹蔚蓝的浪花翻卷,在那人影灰飞烟灭前,吞没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