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的。”闻人谕一指。一小群玄蜂正好撞到一处绿色上,悉数消失。
“别的场景?”朝来恍然大悟。
“一会儿可能还会来,还是要小心。”闻人谕一脸遗憾,显然觉得这技术不够完善,应该永远放逐才好。
“这一次的魇潮,没有朝往那一次规模庞大。”观人定很客观地评价,“看来元气大伤的并不只有我们。”
“那也不好对付,相柳不出来,始终都是麻烦。”闻人谕皱皱眉头,“它可以操纵的梦魇太多,这些杂碎的存在,对我们始终很不利。”
“师兄!快点!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恐怕没时间讲完了!”朝来跑到观人定身旁,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快点看,我扛得住!”
“濯弦,下雪。护着她点儿。”观人定说完,双手白光绵延如织,将朝来笼罩在内,随着时间一秒秒过去,在庄淑娴和闻人谕的联手混战嘈杂声里,白色的羽翼渐渐变成代表记忆的玛瑙川那种宝石般透亮的红色,放开了朝来,缓缓扇动,玛瑙川的光斑四溢,连最前线的庄淑娴都看见了朝来看见的那些碎片,一脸惊愕,差点被一只蒍虎挠花了脸蛋。
“这货竟然——竟然——藏在雾丞脑子里偷窥!变态!”庄淑娴骂道。
“客观地说,雾丞才是副人格。”闻人谕摇头。
“我呸!老娘说谁是,谁才是!反正干掉那个变态,就只剩下雾丞了!”说着,庄淑娴就像是加了油换了引擎的跑车,火力大开,手炮变成了带有炮架的自走炮,几个火筒火舌翻卷,收割着那些梦魇的性命。
朝来深呼吸几下,搭着濯弦的肩膀,濯弦扶着朝来,松了一口气:“幸亏我把大家都叫来了。”
“不,花非花可能有很多梦魇,我们在这里消耗,始终陷于被动。我们甚至不知道花非花此刻,可能会对朝往做什么。”观人定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消化着他所看见的那些属于花非花的记忆,“如果就这么等着魇潮全部被消灭,耗费无数精神的我们,最终还是会和上次一样。”
话音一落,像是为了验证观人定的看法似的,又一波奇形怪状的梦魇涌出那些门,其中不乏飞诞鸟这样数量众多,灵活凶悍的狠角色,也有巴蛇那样只有一两只,但又大又难对付的抗造货色,甚至还有南歌子和应楚梦境里那种释放剧毒的怪鸟血鸽。
“有一次就够了。”闻人谕环视一圈,一只画出来的翡翠川鸽子飞到半空盘旋,代替他去勘察那些开门的房间,“这里每个房间都连着一个梦境,里面的梦魇还有很多,我们需要把梦魇引出来,把这些房间炸飞,让相柳没有梦魇可以控制。”
“我们没演习过那个计划。”观人定微微皱眉,大批的梦魇像是蚂蚁工坊里的蚂蚁,簇拥在玻璃迷宫的通道之中,想要瞬息之间清空所有的蚂蚁,只能搬走工坊。
“那就现在试试。我让雾丞和应霆在外面等着仪器,命运女神和我的梦境链接,一旦不行,可以把我叫醒,死不了的。”闻人谕表情坚定,“让我试试。”
观人定对濯弦点点头,吩咐几个师弟师妹各司其职,将濯弦围拢在了玻璃迷宫的中央:“濯弦。”
“难道是——那个?”庄俊逸闻着逐渐逸散而出的味道,“你们真是太狠了!”
“食人者被人食,也算是冤有头债有主了!”庄淑娴甚至轰开了一处墙壁,让那些还没挤上玻璃迷宫的那些梦魇尽快进来。
那味道太奇妙了,朝来觉得只是闻一闻,都说不出地舒服。那好像是早上醒来,闻见云朝往做的鸡蛋煎饼和新鲜咖啡的香气;又像是疲惫地训练结束,吃上了濯弦做了他最拿手的酸酸甜甜的糖醋里脊和浓郁丰腴的三鲜排骨汤;那香气里有香辛料被烘烤出的吸引人的味道,也有菌汤过里煮出鱼片羊卷的鲜美,好像是无数好吃的东西混合在一起,变成了哪怕在梦境里都难以幻想的独特味道,直抵灵魂,就连一贯淡定的观人定都浅浅一笑:“看来这种香气是一种幸福的幻术。”
“可惜就是不知道有毒没毒,毕竟是饕餮的肉,梦境里万物皆可吞的贪食者。”濯弦咧嘴一笑,他竟然是几个梦魇猎人里最不受影响的,“能抓到一只,都很运气。”
“那也要感谢花非花,没有他在普通人梦里饲养,我们想找还找不到呢。”庄淑娴哼了一声,“差不多了,大家站位!”话音一落,几道炮火轰出,火舌卷着梦魇化作会飞,梦魇猎人们也都立刻沿着炮火轰出来的通路,跑到了迷宫之外。
迷宫大得奇异,完全不符合物理定律,那些梦魇也多得奇异,同样不像是从那么一间一间的小办公室里走出来的。
朝来自己觉得见识过云朝往梦里的梦魇潮水,已经不会被数量吓到,可这无数大大小小的梦魇挤在弯弯曲曲的迷宫里朝着闻人谕一人拼命涌去的样子,还是太可怕了:人类在这种梦境生物面前显得如此孤独渺小,不值一提。面对这样的梦魇世界,人类能窥见的,几千年累积起来,也不过是万分之一。
“我们真的可以和这样的世界为敌吗?”朝来想起梦魇猎人的职责——“诛杀梦魇,安宁人心——这么多梦魇,是可以杀完的吗?!”
“梦魇的存在是因为人心,我们该治愈的是人心。”濯弦读懂了朝来的表情,拉起她的手跳下了迷宫,落在二层的走廊上,“先做我们力所能及的就够了。”
“你说得对,自己还没收网捞鱼,没必要想买完了鱼的钱买什么东西。”朝来很务实地比喻,反手匕首挥出,趁着那只傲因一躲,抬脚将它踹到了玻璃迷宫之上。
细碎的光斑缓缓亮起,整座玻璃迷宫像是被各种颜色的光照亮的冰灯,光华璀璨,光怪陆离。
闻人谕的画笔画出的已经不仅仅是翡翠川的光芒,连透辉川、玛瑙川都调色进去。
“这样负担会非常大的。”濯弦担忧地看着闻人谕。
“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庄淑娴也跳到了濯弦和朝来的身边,“俊子啊!你麻溜儿的!出去以后记得带信儿啊!”
“知道了!啰嗦!”庄俊逸站在玻璃迷宫顶层,将手里的怀表猛地按在了迷宫上,几乎把这块怀表嵌了进去。一瞬间他脸色变得惨白如纸,头发都被汗湿,玻璃迷宫上光斑加速了明灭,流转飞舞,变成了一道一道肉眼可见的彩色丝绦,将玻璃迷宫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