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弦感觉到了什么似地,猛地抬起头,他透过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半透明的天空,看见了一个奇异的画面:那是空旷的灰白色的空间,二层的护栏之后,有一扇接着一扇的门,微弱的光线透过门上的小窗户照进来,那熟悉的楼梯似乎还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是那个应楚的厂房!沈家的厂房!”濯弦忍不住喊出声来。
朝来也看见了那奇异的画面,两个人面面相觑,简直无法消化着几分钟里出现的信息。
“不行,天上有裂缝!”朝来的脸颊因为过于激动微微颤抖着,“给我一碗什么,我平复一下情绪,把那些裂缝补起来!”
濯弦不假思索地掏出一把糖霜扔到了半空之中:“得让这里的气氛稳定一下!”
晶莹剔透的砂糖映着漫天火光,殷红点点,声势浩大,那是满天翻卷的血色大雪,寂静且汹涌地从天空倾泻而下,很快那燃烧的龟裂的地面就被一片猩红刺眼的冰冷所覆盖,代表着情绪和环境氛围的透辉川波光婉转,渐渐地平息下来。朝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在红雪之中抱起阮琴,苍凉的古调从随着翡翠川的光泽从指尖流泻而出,那崩裂的玻璃天花板上细小的裂缝停止。
“好神奇,怪不得你觉得难以掌握,这效果的确非常神奇——”朝来仰头望着满天的雪,它们全身浴火,看上去猩红夺目,其实却还是砂糖,落在唇齿间,甚至带着凉丝丝的甜意,“真是让人觉得幸福的甜味。”
“还不能拿来当做攻击和防守的道具,只能影响环境和情绪。”濯弦并不乐观,“我做过测试,越大的环境,越不利于食物类幻术的施展。”
朝来淡淡地笑了笑:“没关系,就算是天才,也付出过百分之百的努力……”
“你也想到了吧。”濯弦苦笑,“这里是朝往哥的记忆,我们现在可能所处的位置,是朝往哥的某个深层梦境里。”
“而这里,有那个花非花想要的,所以他要入侵这里。或者说,他已经入侵了,这是我哥苦逼的记忆,信息量真大。”朝来揉出一段短调,加快了翡翠川的蔓延速度,“我们得尽快出去把这些告诉师兄们。”
“啊!啊!”海妖的歌声突然变调,短促尖利。
“不好!”濯弦很快发现了问题。
那半透明的天空,已经完全变得透明,外面的厂房虽然不见了,但刚才那个几个似乎在“玻璃”上窥视朝往梦境的怪影却变得十分清晰。
怪影是两个人,或者说是两个人形,四肢齐全,粗壮有力,脸上也有人的大致五官,可除了那张脸,其余的地方怎么看都像是直立行走的野兽,尤其像是梼杌。更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是,这怪物的身上也有吸盘,和那些触手一模一样,如果不是那人脸,濯弦可以肯定,这是触手融合了梼杌的诡异混种,然而那张人脸,濯弦觉得他在什么地方看见过——“死者!”濯弦震惊,“这两张脸!是两个死者!李少爷杀的死者!照片上见过!”
“……融合了人!”朝来瞬间头皮窜过电流,嘴唇都抖了起来,“是相柳!相柳!快走!真的是相柳!”
“我靠不是吧!它们真的还能穿过梦境到我们眼皮下面?!”濯弦吓了一跳。
“相柳是梦境里最恐怖的梦魇之一!哪怕是兽形我们俩也对付不了!”朝来不顾一切地释放出她的翡翠川,大雪覆盖的地面裂开深渊,那用来坠落的裂缝和往常不同,不再是黑乎乎看不清楚的一片,而是闪烁着红与绿相间的光,显然不会通向苏醒,反而会把两个人带到那些难以揣测的裂缝里去。
“退出去。这里不行。”濯弦拉住朝来,大雪突然挟风转向,猛地吹向了他和朝来,要把两人吹出门去。
“可这是我哥的梦——”朝来说到一半,一咬牙,还是跟着濯弦退出那道门。
濯弦和朝来相互拉扯,合力将那扇门关上,那一瞬间两个人又开始继续在无数开开合合的门外下坠,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像是混乱的剪辑,在两个人眼前不断播放,似乎又没有尽头,可比起直面诡异的人形梼杌梦魇,面对不知所措的盒子里的梦境,要好得多。
“所以,这是朝往哥的玛瑙川……他的记忆之河……”
“还是被入侵了的记忆,不知道混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也没经历过这种情况,这里下坠也好像没有用,我们试试找个门里的情况简单一点的环境想想对策。”朝来提出一个办法,她说着,打开了一扇门,门里朝往正坐在沙发上吹气球,“这好像是我哪年过生日——”
“小心!”濯弦将朝来拽到自己怀里,滚到一旁。
一个小小少女扑了出来,她戴着生日帽,穿着新裙子,明明是朝来的打扮,可那青面獠牙的模样,分明是一个傲因!
“这,这什么玩意?”濯弦目瞪口呆。
“傲因,傲因——傲因!”朝来想起来,“是我十岁生日!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哥第一次自己一个人干掉了傲因!”
“天啊!”濯弦看着那些从眼前闪过的门,每一扇门里,都钻出一个梦魇,穿着朝来的衣服,背着朝来的书包,有和当时的朝来一样的身量。
所有的朝来都变成了各种各样的梦魇!而那些梦魇之中最醒目的,却是那一抹红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