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来倒是很纳闷:“你看见的我还是我?”
濯弦点点头:“对,我看见的你还是你,周围环境也只是有点亮白,没有太大的阻隔。”只是濯弦没有说,刚才他也一瞬间看错,可惜那个看错的朝来很快就和真正的朝来重合,反而破除了幻觉——我并非没有幻觉,只是我的幻觉,全是你罢了。
白亮得奇异的光晃得人眼模糊,那黄领哥的身影已经没入光芒里,露台似乎离奇延伸。濯弦试探着迈出一步,猜到了潮湿柔软的苔藓。柔润的绿意顺着苔藓延伸到视线尽头,两侧未经修建的芍药花月季花长得疯狂凌乱,远处风吹过树林,树干摇摆枝丫交错,在一个看上去像是山洞的洞口前噼里啪啦地拍打着,本该令人心旷神怡的花与树就在散去的光亮里渐渐清晰,红的绿的斑驳满眼,间或生长着一些梦境里常见的会发光的花,色彩布局没有半点儿美感韵律,却很像是洒了调料盘的油画,涂脏了眉目口唇的妆面,那些饱和度过高的色彩东一块西一笔地用力戳进视线,环绕着树林里那个似乎要择人而噬的洞口。
“你的描述还挺细致的,可我看见的比这好看多了,樱花纷纷飘落了啊……”朝来伸出手,像是要接住什么花瓣。
黄领哥大摇大摆地走进那个洞口,还不忘偶尔回头卖笑,勾着尾随者过来。
“我很想一把火把这些玩意都烧了。”朝来捏着不存在的花瓣冷笑,“这光是看着就让人烦躁,想打人。”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濯弦能理解朝来的焦躁,人命在前,她不急不行,可他从一进入这个黄领哥的梦境就觉得事情恐怕不简单,这就好像从进入这个房子以后,黄领哥便设计好了一切,连眼前这片花园树林都是别有用心的布景——如果只是个普通人,能做到这一点?
“肯定做不到。”庄淑娴捏着手指,拳头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这个紫菜牙要说后面没有人教唆,我回去就把观人定的鞋垫吃了。”
“可我们在这里走了很久了吧?你眼中的观人定呢?”庄俊逸猛翻白眼。
“你说要是他来了看见的会是谁呢?”庄淑娴满脸好奇。
“朝往哥无误,那件事情应该是大观最介意的吧。”庄俊逸率直地回答。
“他们俩么,竟然还有点萌。”庄淑娴拨开眼前的灌木丛,一群大大小小的蜘蛛滚了出来,“这里是蜘蛛梦魇保护区吗?”
“你也看见了这个紫菜牙心里多阴暗多适合养蜘蛛啊!”庄俊逸跨过那些蜘蛛。
“不过我们俩都假装喝了毒液,怎么说都算沾了嘴了,你能确定现在看见的不是幻觉吗?”庄淑娴烦躁地提着手炮,“最烦幻术,一点儿也不干脆!这个效果还这么变态!鬼知道谁加了什么料!呸呸呸!你说这谁弄的,哪有这么邪性的!沾一下都不行!”
“我哪儿知道!我们一开始走的是一条黑乎乎的走廊……”庄俊逸弯腰,把掌心贴在地上,仔细感觉地面上的泥土和青草,“别你别二乎乎的回头从二楼掉下去了。”
掉下去不要紧,醒来那就有点麻烦了。
“不要紧,你跟着我,不要超过我的位置。”庄淑娴大模大样地把弟弟的脊背拍得咚咚直响。
“你要是又看见插刀的妈和开胸的爹就不用告诉我了,辣眼睛。”庄俊逸睁开眼,拍了拍手心上沾的泥,“我觉得这个地方应该是个场景,就算视觉被懵逼,触觉总是还在的,而且这些发光的花也不是假的,但这就更可怕了,这个地方很大,布景又带着这种强烈的心理暗示,我总觉得不像是一个高中的小SB能整出来的。”
“这些小的不会是眼线什么的吧?”庄淑娴踩到了一只指甲大小的蜘蛛,清脆爆浆的声音让她露出个愉快的笑容,又伸脚去踩另一只。
“这个山洞……你别踩了太恶心了!”庄俊逸看着那个山洞,心生警惕。
巨大的山洞像是兽口,黑洞洞地张开,地上红色的泥土,像是这张大嘴里伸出的血红舌头。庄家姐弟两人,就站在这血盆大口前,迟疑着要不要进去。
“你是不是也有一种非进去不可的感觉?”庄淑娴扬了扬手炮,“看来大反派就在里面,我进到这里,那种被蜘蛛网缠住的痒痒感就更强烈了。”
庄俊逸侧耳倾听,露出惊讶表情:“好像有人在吟诗……”
“是刚才那个紫菜牙吗?太好了,那我眼睛里看见的就应该是观人定。”庄淑娴愉悦地深吸一口气,“这么多年,我终于可以敞开来狠揍他一顿了。”
庄俊逸却没有这么乐观,他对山洞里传出来的字句有点印象:“……若我有天国的锦缎,金银丝线编织……我好像听谁说过……天国的锦缎……天国的锦缎……啊!卧槽!”他大叫一声,一把抓住庄淑娴,“姐!我想起来了!朝来说那次那个玩鸟的鸟人,金皋!你还记得吗!”
“他不是被那个谁,黎华,用烛龙的火给烧死了?”庄淑娴记得她还是亲眼看着金皋被烧死的,就在辽远和皎皎的那个案件结束的时候。
“朝来说她醒来之前听到过这一段诗,濯弦还帮她查来着,这个叫什么天国的锦缎,是叶芝写的!”庄俊逸猛瞪眼睛,“我们都以为是黎华念的,可是黎华不是死了吗……?”
“你是说,这个紫菜牙的梦里有和黎华一伙儿的魇师。”庄淑娴表情一敛,舔了舔嘴角,“那就解释得通了。”
庄俊逸把手揣进裤兜握住了怀表:“进去吧,不管是哪伙儿的,弄死就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