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南歌子说他一直追着他师兄,叫什么江城子还是卜算子的,我没记清楚,结果追到了沈家。”濯弦回忆着南歌子的话,他的语气温柔但悠远,好像也和游船上的南歌子一样,陷入了那段湿漉漉的回忆里。
可惜南歌子抵达沈家的时候,已经晚了,沈家那偏僻的宅子起了火,南歌子没有多想,直接冲了进去。他一开始以为是沈家又在搞什么实验训练,结果却发现电话线都被切断了。
那个时代没有手机,电话是唯一向外的通讯工具。
南歌子见火势愈加盛大,他一进沈家大门就被烈火阻碍,不能前进半步,他只能退出来。
没多久沈家的噩耗传来,当时在沈家出任务的沈家猎人,配合的心理医生,保健医生,脑外科专家等等,一共十九人,全数葬身火海,烧焦的尸体甚至粘连在一起,无法分辨。这些人中,有心理医生夫妻有一个孩子,十个月大小。这个孩子应当就是南歌子带走的婴儿。婴儿当时有保姆带着,听说沈家出了事,保姆偷了钱跑了,南歌子赶过去的时候,婴儿已经饿得奄奄一息。
沈家的桀骜与避世,让南歌子连当时沈家在追什么任务都查不到半点消息。他知道这件事情迷雾重重,可他一向独来独往,势单力薄,也只能设法打听些消息,最终决定,将这个婴儿送给和沈家有点拐着弯的亲戚关系的一户人家去。那户人家不能生育,又喜欢孩子,应当会善待这个婴儿。
“那个婴儿应该就是我。”濯弦说完,看着朝来。
“你还记得什么东西吗?”朝来问完就知道,问也是白问,婴儿能记得什么。
“我不记得了。”濯弦一脸诚恳,说完他自己也无奈地笑了,“南歌子说我身上有伤,是摔伤和各种擦伤,当时他也不知道具体的情况。”
“你相信他?”朝来问。
濯弦想了想:“应该不假,这些信息来自南歌子的玛瑙川,是他的记忆。”
“这么说,你应该是那对心理医生的孩子。”朝来想了想,“南歌子让你看记忆,看来也是拼了。”
“南歌子这个人,颇有些迷信,彼时他有爱慕的人,一心想要清白做人做事,怕将来自己家人遭报应。”
“也是。”朝来能理解这种心情,他们这种古老神秘的行当,多少都有些忌讳。
“我醒来以后一直在想,为什么每个入梦的人都需要有人守着,的确,入梦的时候是很容易被下手的。”濯弦下意识地舔了舔后槽牙,视线转向耳后。
朝来认出这是个典型的回忆声音和话语时的表情,带有愤怒和疑思。她顺着这个思路试着解释了一下:“沈家在任务的时候,因为事出紧急,没有留守,或者留守出了事,结果就一把大火……”
“也有可能。”濯弦长出了一口气,“所以这一次我也是让南歌子出面,和山魅解释。山魅才没有出手杀了迟家人。”
“闻人哥说得对,这种事情,想要报仇雪恨的办法多得是,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朝来冷冷地扯了扯嘴角。
“我今天说的这个事情,感觉内幕还有很多。”濯弦满眼迟疑,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反倒是朝来心领神会,拍了拍濯弦的手:“这事儿你不开口我不会和别人说的,到时候我帮你一起查。你放心,雾丞哥也不知道,他以为我是来把妹的。”
“……”濯弦一瞬间就感觉那股子悲哀情绪破了功,心可累,不过想到昨晚的事情,濯弦还是向朝来解释,“我昨天和我父母确认了,当时的确是南歌子把我送给他们的。雾丞哥说他以前在什么地方听到过南歌子这个名字,他要去查查。”
“这事儿他可没告诉我——不过现在他没告诉我的事情,也不知这一件了。”朝来噘嘴,“他知道你家地址,你们之前见过吧?”
濯弦想起饭店里那位雾眼客人,嘿嘿地搓了搓脸,对朝来傻笑。
“算了,反正结果是好的,过程我不和你们计较。”朝来耸耸肩膀,顺手翻开旁边的旅游杂志,“身为梦魇猎人,心要大,手要狠,眼要准,脸皮也要厚才行。诶?伯父伯母是去了这里吗?”
濯弦探过身一看,那是一张旅游线路的宣传照片,蓝天白云下方正的建筑和满是游人与气球的广场上张灯结彩,挂着各国国旗,冰淇淋车前跑过举着棉花糖的小孩子,一派天然的轻松愉悦,他扫了一眼下面的介绍,微微一笑:“对,他们就是去了这个,嗯,罗马假日。”
朝来看着照片上色彩缤纷的威尼斯广场,不由得流露出真心羡慕的语气:“真好啊,咱们俩要是以后也能去就好了。
“有假期就去呗,再不济度蜜月总能去。”濯弦顺口回答。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