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来定定神,破口大骂:“圆圆这个混球!竟然把我赶出来了!”
“她还活着?”云雾丞端来温水。
“活得好着呢。”朝来咬着后槽牙,她无法理解圆圆的固执,但她也有她的专业性必须做到的坚持,只是从这个恶心人的梦境里出来之前,她就已经觉得乱了,“圆圆当年是接受不了我哥的事情才离家出走的!”朝来抓了抓脸,“然后她就在梦里和一个山魅在一起逃避现实了!”
“山魅?山魅应该没有那种能力,能把圆圆强行留下。”云雾丞皱眉,“你是说,圆圆是自愿不醒来的?”
“可不是么,从此君王不早朝,只愿长醉不愿醒。”朝来一口干了那杯温水,“所以就把我赶出来了!”
“这样么。”云雾丞听了朝来的话立刻掏出手机,“汇报给观人定吧。让他去处理。里面还有迟家、王家、张家这些家族利益牵扯在内,很复杂。”
“我去找濯弦。不能让圆圆就这么死了,遇见渣男的时候闺蜜就应该扇醒她!”朝来说着爬起来往外跑,迎头撞上了和她一起坠落的甯心知。
“因为伤心欲绝就打算真的自绝,这种人就干脆让她死了算了。迟家的高手是这种玩意,我看迟家就算是联姻,也马上就要完蛋了。”甯心知冷冽的声音响起。
朝来看了甯心知一眼:“所以你放心,如果哪天你也要为我哥而死,我不会拦着你的。”
“彼此彼此。”甯心知充满恶意地一笑,“只是我觉得你现在可能不乐意死了,毕竟你也有人了。”
“甯心知,跟你这种人谈论感情,我觉得还不如死一死的好。”朝来说完,不再理会甯心知又反驳了什么,转头走向了濯弦的房间。
“如果是师兄师姐,就不需要因为圆圆的心情而动摇了。”朝来气馁地嘀咕着,她到现在脑子也还是一锅粥,理不出个头绪,也无法判断谁对谁错。
她能感觉到那个山魅懒洋洋的态度,那种混日子开心就好的人生准则,和当初的自己是非常相似的。同样,圆圆喊着山魅名字的时候,那种舌尖都透着喜悦的语气,也是不掺半点儿不情愿的。
这样的事情,只要自己觉得高兴,难道有什么错?
既然有高等梦魇,那就有可能和梦魇做朋友甚至相爱,那些野史里不都是这么写的么?人鬼殊途,又不是从圆圆开始的先河,还有蒲松龄这位大手在前面呢。
所以,山魅是守护者,而他们是梦魇猎人,就必须这么你死我活?难道,不能有各自根据各自的感情,做出选择?
可如果人人都这么想,还要梦魇猎人做什么?
这个世间最不需要的就是凭借自己的意志去判断对错的执法者,否则和封建社会的皇权还有什么区别?和电影里那些自以为是的变态大反派又有什么区别?
“啊啊啊。”朝来站在濯弦的门口使劲儿揉着脸,脑子都要冒烟了。
“你也别多想。”云雾丞看出朝来的纠结,按住了她的肩膀,“梦境本来与感情心思相关,如果法可以容情,情势会变得更加复杂的。毕竟山魅和夫诸,还是很不一样的。你做的没有错。”
“算了,就当做是给我上一课。”朝来握住门把手,“而且,我有点奇怪的预感,我觉得我还会再见到那个山魅的。现在还是先汇报——咦?他怎么还没醒?”
濯弦还是戴着仪器躺在**,他脸色发白,眉头紧皱,一看就是在梦里遇见了什么事情。
“我去看一下主监视器。”云雾丞对朝来点点头,“系统里这个案子已经转给观人定了,你不用担心了。”
“转给师兄我当然就不担心了,不过沈濯弦——不是吧这个傻子怎么还不出来!我都出来了他一个人能对付吗!”朝来七手八脚地爬到濯弦身上要启动唤醒程序,然而她的手在按下按钮的那一刻,突然又犹豫了。
“怎么?难道你还觉得他能打得过那个山魅?”甯心知靠在门边。
朝来看着濯弦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抿嘴的睡相,想了想,放下仪器,盯着心电曲线图,咬牙往外挤着字:“我相信他现在还能处理——”
“哎呦呵,我怎么从前没发现你还是个热血漫画男主角性格呢。山魅毕竟是山魅,你说信就信,怪不得你哥早早就死了。”甯心知冷笑。
朝来看着甯心知的冷笑,也笑了:“我以前觉得你可恨,现在看倒是我幼稚了点儿,你只是很可怜。难怪我哥死活都不愿意让你当搭档。你根本没有对搭档的信任。”
“这种事情是信任就行的?你是电影看多了?”甯心知笑容一敛,哼了一声。
“我不是相信他能打得过山魅,我是相信,他不会让我追悔莫及的。”朝来看着甯心知的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也不再多说。
只是信任归信任,朝来还是不由自主地担心,她伸手拍了拍濯弦的脸,用很小的声音嘀咕:“沈濯弦,你到底醒不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