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朝来,也不是甯心知或者圆圆,甚至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商场常用的人形塑料模特。
“都是死物。”甯心知突然打破沉默,“没有心思。”
濯弦还有点发愣,朝来却是知道这句话的含意的,她一抬脚将那人形踹开,顺手抄起灶台上的菜刀,朝着人形看了下去,一道裂口出现,却没有血迹。
“这就是个塑料模特。”朝来看着人形的伤口,一层白塑料之下空空如也,还真是一个塑料模特。
“这是怎么回事?”甯心知起身。
濯弦和朝来一前一后站好了位置,朝来提着那把菜刀,往里间门口一闪,差点一头撞在门框上。
里间十来平米的卧室里,**坐着两个正在穿衣戴帽的女性人形,窗台前有一个伸手拉开窗帘的男性人形,化妆台上趴着一个童装人形,而最恐怖的则是房间里的大衣柜,衣柜的门四敞大开,几个男性人形像是从外面归家的丈夫一样,大摇大摆地从大衣柜里走到了房间之中。
“这些都是塑料,没有思想。”甯心知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它们没有琉璃川,也没有透辉川。”
没心思,没情绪。
朝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手起刀落,将几个人形砍翻在地。
然而这些塑料人既然没有心思也没有情绪,那就不可能有疼痛和惧怕,它们很快又都爬起来,有一个漏网之鱼甚至走到了濯弦身后,将他朝着客厅的五斗橱猛推了一把。
朝来别无选择,只能挨个砍断这些人形的胳膊腿儿,砍了没几下就发现,她破坏的速度远远赶不上大衣柜下崽的速度,一转头没什么攻防技能的甯心知已经被一个人形抓住,另一个人形拿起一个相框,朝着甯心知的头就猛砸。
哗啦,碎玻璃声响起。
等朝来和濯弦拽过甯心知,将那两个人形踹飞的时候,周围的场景却已经悄悄地偷天换日,斗转星移。
惨白的星星在云里露出半个脸来,天边一抹金红云霞,像是把落日碾碎了挤出的血泪,用拇指随便涂抹。金红之下森林墨绿而黯淡,不透半点儿光亮,横贯视线,拉出一道漆黑的零碎边线。边线一侧有一间教堂,上面落着几只乌鸦还是蝙蝠之类的动物,也被笼罩在这对比强烈的背景之中,唯独清晰可见的是教堂前的广场,石板碎裂,野草蓬杂,也不知道是草地上随便铺了石板,还是石板里野草生长得太过顽强。
广场上偶尔有人骑着车子托着蔬菜经过,给死寂一片的视野里添了点儿声音。
“这好像是原来庄家还是谁家老宅附近的那个,穿过那个树林里面是个水泥厂还是水泵厂来着?”朝来揉了揉眉心,“小时候下雨我哥带着我和二俊子来逮过蝌蚪。”
“里面有菜市场?”濯弦看着一个大妈骑着车驮着一捆葱往林子里去了。
“有,工厂很大,有生活区。”朝来点点头,“反正我记得那个林子,圆圆肯定也去过,是我们小时候的事儿。”
“这么说,还是记忆的一部分,可我们是怎么进来的?”濯弦没有感觉到翡翠川的光芒出现过。
甯心知抬起眼皮:“那些买菜的龙套都是人,可能是圆圆记忆里的路人。”
濯弦松了一口气,可朝来却盯着甯心知的浅笑皱了皱眉头:“把话说完。”
“但那些玩意不是。”甯心知只用嘴唇随意朝着一个方向努了努。
“诶?你们也来买菜吗?”圆圆抱着一个大纸盒子走了出来。
濯弦和朝来交换了个眼神,两人都打量着圆圆,愈加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就好像她突然看见观人定戴了一顶绒毛球的棉帽子,不是不能,而是感觉不对。
“我妈又要检查我的房间了,我把这些藏到我堂哥那边去。”圆圆说着,倾斜纸箱,将里面的东西给朝来看。
那箱子里装着充满了圆圆个人风格的物品,什么动漫海报啦、兵人模型啦、二手漫画啦、印象歌集的CD啦、角色照片相框啦、周边等等诸如此类的东西。
“那你快去吧。”朝来抬眼望着教堂的方向。
刚才那些盘桓在教堂上空的东西都不见了,周围也没有任何路人再骑车经过,整个环境变得一片死寂,安静得朝来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濯弦顺着朝来的目光看过去,吸了一口冷气。
死寂之中,有一群鸟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广场上空。那些鸟的翅膀完全没有动作,像是一张张剪纸,随风飘来。
最前面的那只鸟,已经飞到了濯弦的射程之内。
它看上去就是一张黑色纸片,顺着风,以极快的速度朝着站在最前面的朝来俯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