濯弦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的直觉告诉他,闻人谕说的是真心的,但他的直觉同样告诉他,这话同样也是悲伤的。
“必要的时候,不管是杀了镜主,还是彻底摧毁梦境,哪怕此后被厌弃,你都能做到么?”闻人谕的语气施加了几分力道。
“好。不管用什么办法,我都至少会保护她安全醒来。”濯弦盯着闻人谕的眼睛,“有些遗憾,不会再重复了。”
闻人谕的瞳仁一缩,垂下眼睛,把情绪藏在了呷咖啡的动作之中,可不过片刻,他抬起头来,就又是一副和善的微笑:“所以你这是都答应了。那么我们家朝来就托付给你了,请你记住今天的话,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吧。”说着,他伸出手来,“现在,是骑士之间建立神圣誓约的时候了。”
濯弦也伸出手,从衣领里摘掉了什么东西。
求问到喜欢的女孩子家里谈工作但被她哥哥逼着发下了一生的誓言怎么办,在线等!濯弦看着闻人谕的表情,脑子里飘过这么一句标题,他觉得他试图解释一下,自己并不是对朝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目的,才会来当梦魇猎人的。
对面的和善青年就那么咧嘴一笑,黑暗之光盛大绽放:“第一次在梦里遇见朝来,可以说是巧合。但是后面那么多次,你还告诉我是巧合,你觉得我和你,我们俩有一个人是傻子么?”
濯弦一愣,他好像也想起来什么东西了:仿佛朝来说过“进入目标人物梦境,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记住对方的脸,在睡着之前,努力想着。越想着对方的脸,对对方的欲望越强烈,越可以在梦里见到对方。”
闻人谕双手交叉放在桌前,“尤其是你,你并不是简单地进入朝来的梦境,而是跟着她一起走到了别人的梦境里。这放在梦境以外,你觉得像不像跟踪呢?如果这都不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还有什么算思梦?”
濯弦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
“恐怕还不止是想想吧。”闻人谕又补了一刀。
腾——红透了。
敲门声响起,恰好地打住了话头,却是吃完了泡面的庄俊逸。
这一位进来以后看见脸色蒸腾的小沈师弟,责备闻人谕不要仗着智商高欺负人,然后对濯弦科普:“别理他,智商高的人都怪癖,不道德。”
濯弦看看时间,差不多到了,连忙抛开这些胡思乱想,继续和闻人谕以及庄俊逸商讨了一下今晚的梦境,再一抬头,已经是晚上一点多。
比起因为伤病被强迫每晚都要保持安睡的朝来,濯弦这样的新丁,还是有些训练任务和实习任务的,每晚一小时,具体交给庄俊逸和闻人谕带着。那些梦境,随机姑且不论,如果是指定,需要事先做资料阅读——比如那些需要治疗的病人,都需要仔细研读他们的身世过往,成长环境,记住他们的脸和过往,这样才能有的放矢,省得一个不留神就跑到别人梦里了。
可是,如果目标是朝来,完全不用。他只要闭上眼,他的目标梦境就出现了。
只是今天濯弦不是情难自禁不小心溜达进来的,而是奉旨行事,替长辈们查寝的。
某种意义上来说,安睡,就是字面意思,在安全的梦境里睡着。
朝来自己的安全葡萄镜,设定在海边的假日小屋。白房子绿花园,对着金沙滩碧蓝海,花园的葡萄藤架子下面放了一张躺椅,朝来本人就躺在躺椅上,睡得很熟。
这种凭着自己的意志,在安全区睡着的情况,基本上不会跌入什么乱七八糟的怪梦里,而是会直接滑向梦境最深处,在那里发生的一切,仅仅凭着人类的本事,永远没有人可以记得。
这才是深度睡眠,质量最好的安睡。
濯弦顺手将薄毯子捡起来,他不知道朝来是否觉得热,所以也只是把毯子塞到了朝来手里,让她自己凭着感觉去盖。
朝来微微掀起眼皮,迷迷糊糊里看见是濯弦,嘀咕了一句“我们梦见好看的海妖了沈濯弦”,然后又翻过身去睡,表情一片恬淡安心。
濯弦一笑,随便在花园里随便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看着大海和时不时跃出水面的海豚,享受难得的独处和宁静。
业内人士都说,一个猎人的安全区,和一个人家里的装修风格一样,都是这个人心境品味的最佳诠释。按照这个道理,濯弦觉得闻人谕说得对,朝来并不喜欢什么猎杀,也不喜欢争斗,她所追求的,不过就是懒洋洋地过这种听海看花的小日子罢了。
她原本可以的。濯弦一笑,以后也有一天会可以的。
视线所及的海面,海豚时不时跃出水面,追逐着玩帆船的游人;沙滩上一个跑步者牵着一条大狗,气喘吁吁地踩着沙子跑过去了;一个妙龄女郎躺在阳伞下举着一本书;几个孩子抓到了小螃蟹,放在了水桶里,叽叽喳喳地观察着。
看着这样的画面,濯弦都觉得心里被闻人谕掀起的波澜,平静了许多。
他不由得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想要闻一闻这栩栩如生的梦境里甜甜的野花香气和海洋清风,可睁开眼睛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看见了什么。
一片红色的衣袂,轻巧愉悦地划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