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里许多东西和活物具有某种象征和隐喻的意义,比如在现实里规矩是一种行为守则,而在梦中这种东西可以具体变成矩阵,或者变成武器,进而变成一种拥有魔力的束缚。梦境是欲望的大锅,因此现实里万事万物在这里,都会得到隐喻、投影、暗示、放大。”
比起云朝往的自我吹嘘,观人定那段解释更科学客观,一语中的。
朝来回忆着几年前的团圆,笑着笑着又有点想哭,她吸了吸鼻子,把注意力放在手里的活儿上:野草野花之中,被朝来摆成规规矩矩的正方体套正方体图案的墨线隐约地逸散着透辉川的光芒,这种光芒代表着墨线上蕴含着的魔力,一会儿必定要给童罴些颜色看看!
朝来用些玩具哄着熊孩子,将他安置在了她的矩阵陷阱的中央。熊孩子是饵,童罴为了继续掠夺最后的眉眼,一定会找过来的。
果不其然,混乱的声音越来越近,她已经能看见濯弦手里的白铁皮炒勺,听见庄俊逸的吼叫。
眼前两条好汉一路和童罴缠斗,时不时还要骚扰一下童罴,童罴果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扑咬撕扯,被引到了这一边。
“这里!”朝来喊了一声。
童罴猛地转头,看向了朝来,还有她身前不远的那个熊孩子。
朝来发现,这一会儿的功夫,童罴又成长了。它的脸已经和那个孩子没有分别,圆滚滚胖乎乎的脸上裂开了两道眼缝,虚位以待熊孩子的双眼。身上的毛色也逐渐变淡,再过一阵子,这些毛也会褪去,在梦里它会彻底变成那个孩子,享受孩子的情绪,分享它的暴虐和贪婪,和孩子一体两面,宛若双生。而后渐渐长成,也许会离开,也许会摧毁孩子,进而摧毁一个本该幸福的家庭。
这是孽?还是命呢?
朝来安静地站在几步开外,漠然看着那只童罴一步一步奔跑,跨入陷阱。等那梦魇彻底走入陷阱之时,那一刹那,透辉川那变幻莫测的光芒骤然明亮起来,吓得孩子把手里的玩具一丢,就要转头去找妈妈。
玩具落地的声音惊动了那梦魇,出于护食的本能,童罴一爪子抓住了那个孩子,可它的动作没有朝来快,女猎人的锁链瞬间出手,将那孩子扯到了自己身后。
童罴察觉上当,低吼着要往回跑,可跑出一步就发现,它被升级的墨线困在了一个法阵之中——数个光线形成的正方体悬浮在童罴身边,徐徐绕着它画着同样是正方体的线。一个正方体画出正方体的路线,数个正方体便画出了更多的光来。这些闪耀的图案一生二,二生四,以几何倍数迅速地增加,有悬在童罴面前,有的则钻入童罴的嘴里,有的绊住了它的后足,还有的箍住了腰腹。越来越多的光线正方体将童罴紧紧束缚住,连一丝一毫的挣扎都挣不出。
对于别的生物来说,这些正方体只不过是一道道霓虹灯一样的光线图形,而对于童罴来说,却是如刀山火海一般,难以跨越的天堑囚笼。那是它惧怕的规矩的力量,形状固定的死咒,更不要说,这一次的墨线之中,还有属于“母亲”的魔力。
童罴痛不欲生地惨叫,脸上那蒜头鼻和大嘴像是被水洇开,颜色渐淡,消失不见。
一瞬间一只似熊似狗的生物出现在了陷阱之中,长毛浓密,利爪尖尖,白面,没有五官,能够当做嘴巴的,只有白面之上,一道猩红色的裂缝。
濯弦抓过身旁的孩子,听见孩子的嘴里传开哇哇大哭的声音,松了一口气。
“干掉它!”朝来喊着让出手,生怕一旦错过时机,童罴就会逃走。庄俊逸一抖银枪,朝着童罴脸上的裂缝,猛地捅了过去。
童罴似乎深知冤有头债有主,它竟然不躲那一枪,只是一偏头,任由那银枪带着寒气扎入脖颈,一个转身,张开利爪,那道裂缝张大,露出黑齿红膜,好像冒出熔岩的火山口一般,带着腥臭热气,扑面而来。
朝来站在原地,抬手横过博浪锤,一击即中那童罴的血盆大口,可这童罴贼心不死,竟不顾满口狼牙刺,伸出爪子,自博浪锤下方,刺向了朝来。忽然有圆扁黑影甩来,啪地一声,那口白铁皮锅将那爪子打开,银光一闪,一把剔骨刀,刺入了童罴的脖颈,横着用力,将那脖颈豁出去一道巨大伤口,恰好露出了枪尖。于是那枪尖略一调转,便横着再度扎进童罴的喉咙。
童罴的头本来就给博浪锤敲了一个正着,又挨了这一豁一捅,顿时摇了摇,滚落在地,满是长毛的身体倒在地上抽了抽。
濯弦也熟悉了业务流程,流星火箭立刻铺上了上去,这难缠的梦魇终于化作了灰烬。
那熊孩子似乎吓懵了,连哭都忘了哭,瞪大眼睛看着濯弦和朝来。
濯弦一把推开那个熊孩子,抬眼看着朝来:“你没事吧?”他的语音颤抖,似乎带着哭腔。
朝来有点愣:“啊?没事啊。”
濯弦看着朝来这一头一脸的血:“可是这血……”
朝来摇头:“没事,不是我的。”
“现在都解决了吗?”庄俊逸气喘吁吁,他也以为童罴的爪子抓到了朝来。
“解决了。”朝来的语气很疲惫,好像刚刚经历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她抱起琴,“我心情不好,特别想暴饮暴食,来我梦里吧。我要吃个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