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来吓了一个激灵,抱紧阮琴,警惕地看着门口。
根本没锁的房门口出现了一个端着一盘子西瓜的少年,同样的桃心脸大眼睛,笑嘻嘻地靠在门框上:“你再不出来,我可把西瓜都吃光了。”
朝来松了一口气。
这个少年喊得并不是隐身的她,而是坐在桌旁抄歌词的,十年前的自己。
这样的情景,朝来早就不记得了,但这样的语气,朝来还是很熟悉。
云朝往总是喜欢这么威胁她——“你再不来,就没得吃”,好像他的亲生妹妹是个吃货。后来某一天之后,再也没有人这么嬉皮笑脸地用美食来威胁她,周围的人反而都会劝着她多吃点,就好像她积郁成疾,再也不想吃什么东西。
朝来刻意让自己不要怀念往昔,她甚至控制自己,绝不会在自己的梦境里去见自己的哥哥,哪怕那个哥哥只是一段记忆。所以现在她在梦境里昏迷,即便神智清晰,感情也逐渐失控,思念疯长起来,哪怕是天人交战,也要见上一面。所以她会意识清醒地站在这里,看见十年前的自己,这大概是理智与情感的分离。
“丢人现眼。”朝来悻悻然地看着十年前的自己快活地跑出去吃西瓜,客厅里的落地玻璃透进午后晃人眼睛的绚烂日光,云朝往趿拉着一双鲜红色的塑料拖鞋,带着闻人谕、云雾丞和年少的自己,围着茶几啃西瓜。
朝来几乎都能闻见西瓜清甜的气息。她很想再多留一会儿,可她最终只是深吸一口气,把西瓜的清甜记在心里,五指用力在琴弦上一抖,一串急雨般的音符流泻而出,翡翠川的光芒丝缎般地铺在她的脚下,将她带离而去。
啃着西瓜的云朝往突然茫然地抬起头,朝着朝来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
“怎么了?”云雾丞抬眼看着云朝往。
“没什么。”云朝往说着,狠狠咬了一口西瓜,咔嚓咔嚓嚼在嘴里。
云雾丞没再追问,从茶几下面拨出来另一个西瓜,拿起水果盘里的刀,往西瓜皮上一扎。成熟甜美的西瓜顺着刀痕清脆地裂开。
“咔——”
“嚓——嘶——”
枪尖戳在衣柜上,带起一道令人耳朵不舒服的噪音。
庄俊逸满眼怒气瞪着濯弦:“你干吗?!”
濯弦摇摇头苦笑:“别和天吴硬碰硬啊。”
天吴点点头:“非要拼命,你们今晚一定会死在这里。”
庄俊逸眉头一竖,又要说什么,可他一看见倒在一旁的朝来,便卡了壳。
天吴满意地点点头:“这就对了,带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你们更加没有胜算了。”说着,天吴对九歌招招手,“过来,我们该走了。”
九歌似乎有点害怕天吴,反而往濯弦和庄俊逸身后躲得更甚。
“这是他的真实性格,这么多年如果没有我,大概也就没有人前光鲜亮丽的他。”天吴一笑,“你们的偶像,不过是个童年阴影,心力交瘁的怯懦少年而已。”
“没事,我们会保护你的。”濯弦安慰了九歌一声,他也有点理解天吴的意思。从到目前为止的表现来看,这个九歌除了躲就只会躲,他本来可以和辛小仙、风萧萧一样,作为镜主,在梦境里控制自己的主观情绪,可到现在,这位偶像还没正经开口说过几句话。大概就是这种消极态度,才会让天吴这样的梦魇控制大局。
赌么?
濯弦心中问自己。
可是如果输了——不!他输不起!
现在想不到什么行之有效的办法来应对目前的局面,濯弦尽量平静地看着天吴,他也只能施展“拖”字决,开口问:“你要怎样,才能把他失去的歌声还给他?”
天吴看了看濯弦身后垂头不语的九歌,失笑出声:“哈,已经吃掉的东西,还怎么可能吐出去?”
“这么说的话,我们还是应该赌。”说着,濯弦手腕一转,托起一碗药汤,拽过九歌,“你应当认识药师技能,这碗喝下去,他会即刻忘了你。十年,不管你求什么,这一忘都没戏。”
“你又敢赌了?不怕我弄死你的人?”天吴还是一脸笑容,简直令人怀疑他在纵容濯弦灌药下去。
可是话音一落,还没等天吴采取任何行动,整个梦境突然晃动起来。靠着墙的那些杂物毫不留情地倒了下来,又诡异地突然停在半空。
濯弦也笑了,他看见眼前出现的琉璃墙壁,尽管只是一瞬,但他还是捕捉到了那光芒的流转。有人轻轻地蹬了蹬他的脚,释放出了几道属于玻璃之城的墙壁,看不见的支撑阻隔了杂物的倾落,也挡住了天吴一瞬间放出来的煞气。
朝来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