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蓝色希冀
把一只附着寄生在脊背上的虫子挖出来,听上去的确非常恶心,不过如果把虫子二字替换成蝴蝶,感觉就好多了。这大概是和蝴蝶有关的典故,都显得悲伤美丽,脆弱浪漫。然而朝来的表情却无一丝轻松写意,她抿紧嘴唇,瞄着合适的角度和时机。
濯弦看着朝来飞快地靠近又开始吃茄子披萨的琳达,将匕首的锋锐刀刃贴着琳达的脊背一划,微不可见的一个抖动,刀尖便挑开了皮肤,只听见琳达一声尖叫,那对梦幻般绮美的蓝色翅膀便离开了琳达的身体。
“哗啦啦——”巨大的翅膀带起风声来,那只南海蝴蝶离开了琳达的身体,露出它埋藏在肌肤之下的模样:那一对蓝闪翅膀下,埋在琳达脊背之中的蝴蝶身体,却像是个人!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眉目清秀,只是眼睛没有瞳仁,幽幽地望着远方,看着像是个小小少年,只是这小小少年长了四手两腿,怎么看都是怪物模样。
朝来看着南海蝴蝶叫出声来,“快点抓住它!”
可惜南海蝴蝶轻盈灵巧,眨眼功夫已经飞出好远,朝来拽住庄俊逸的胳膊:“不行,你不能用你的银枪,南海蝴蝶很脆弱,我们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不能杀它。”
“那你看怎么办!你追的上——啊!”庄俊逸指着远处,有个人影一跃而起抓住了南海蝴蝶。南海蝴蝶拼命挣扎,带着那人跌跌撞撞地飞了几步远,最终还是无法承受这份重量,落在地上。
“你们太放松警惕了。”闻人谕的声音含笑响起,一只手抓着南海蝴蝶,一只手拽住了琳达挂着塑料袋的胳膊。
“你们是什么人?!”琳达逃跑未果,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些人。
朝来戳了戳南海蝴蝶的脸:“你认识长得像这张脸的人吗?”
琳达摇摇头,她看了看南海蝴蝶,又看了看朝来:“你们——”话还没有说完,琳达就发觉了自己周围的异状,“这里是——这里是哪里?”
朝来眉头微蹙:“这里是米兰,你没有来过吗?”
“没有。喔!对哦,是!我看见了那个,是那个哥特风大教堂对吧!”琳达指着不远处的米兰大教堂,“我见过他给我看的照片!”
他?朝来对濯弦和庄俊逸点点头,他们的推理是正确的,琳达并没有真正到过她梦里的这些城市,这些城市和美景,甚至还有美食,都与别人有关。
“美食的味道是很真切的,很细致。”濯弦把南海蝴蝶放进锅盖鸟笼子里,“我觉得这不是靠想象力就能解决的问题。也许是她在美食街或者外国风味饭店里吃过的。”
“她提到的这个人,可能很关键。”朝来思忖道。
“有一点我也觉得奇怪。”濯弦被朝来这么一说,想起一点不同,“她吃的那些东西,味道都很匠气。”
“这怎么说?”庄俊逸不知道从哪里顺了一块儿茄子披萨,吃的滋滋作响。
濯弦组织了一下语言,指着茄子披萨举例子:“茄子披萨的重点在于茄子烤得酥脆,但披萨饼皮和上面的芝士会很柔软,在味道和口感上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是它的特点,但是一块儿好的披萨,会有更多值得注意的地方,然而这一块却只强调了这种鲜明对比,对披萨其他的方面,比如饼皮的麦子香味,香草的使用,都完全忽略了。川菜麻辣,淮扬菜清甜,这些食物都只有这种固有印象的味道,没有别的优点,你们吃着可能还没有感觉,但我尝一尝就会觉得特别匠气,特别故意。”
“所以我们已经从梦魇猎人变成了美食猎人是吗?”庄俊逸眼睛一亮,“听说古时候真有这种猎人,不行你也转行吧,在梦里寻找珍馐佳肴顶级食材然后吃了也不会胖——”
朝来把庄俊逸推到一边,对濯弦点点头:“你看着点南海蝴蝶,别让它跑了。”
“这个笼子就是上次的锅盖吗?创意真是不错。”闻人谕看着濯弦手里的鸟笼笑眯眯地称赞。
失去了琳达这个食物来源的南海蝴蝶缩成了半人高,被罩在濯弦的锅盖鸟笼中,少年的脸庞悲伤地看着外面,没有瞳仁的眼睛闪着幽暗泪光,好像已经了解到自己所处的情况。
濯弦叹了一口气:“狩猎者还真的是不好干。”面对这种楚楚可怜的美丽生物痛下杀手,真不是一般人做得来的。
朝来无奈地看了濯弦一眼,继续听着闻人谕怎么调动表情语气让琳达尽快入戏,他那模样很像是遇见了蹩脚演员的导演。导演很着急,可演员还在吃茄子披萨,搞不清楚状况。
“大概是比起李想那样的学生党,理智的上班族更难以接受不同寻常的东西吧。”朝来摊手,好在梦境里普通人都是带着几分呆傻迟钝的,琳达已经被闻人谕说服,正巧也吃完了手里的茄子披萨,顺手便将包装袋丢在了街边。
“她怎么又开始乱扔!”庄俊逸简直无法忍受这一点。果然他的话音未落,那一座满是雕像和尖塔,几欲飞天的哥特式大教堂又开始全面凹陷,天使和圣母的雕像咔哒咔哒缩回去,变了颜色又凸出来。
“不好,吃完东西又要换地方了!”朝来头疼,“闻人哥你看!就是这样!”
“那我来试试吧。”闻人谕一笑,与朝来不同,他手里是一只画笔,三点两点,翡翠川光芒如泼墨,瞬间便填满了视线。
“你这是直接跳到她梦境最靠近清醒的地方?但这里还不是直梦!”朝来满脸艳羡,骄傲地和濯弦解释,“这是很精细的技巧,就像你做菜,怎么说呢——”
“将骨肉完全分离,互不沾黏,各自完整?”濯弦举了个例子。
“对!”朝来看着四周的光芒,直梦是难以改变和施展的,它基本上是浮在梦境表层,最靠近“醒来”,然而梦境并不是千层蛋糕,总会有某个部分会微微露出水面,贴近人幽微复杂的意识和思想,与白天的意识流和白日幻想只隔一线。
“……这里又复杂,又真实,是最难以触及的部分,却也是最适合观察镜主的实际生活和现实记忆的部分。”朝来比划着一毫米的距离,“就差这么一点的感觉。”
庄俊逸咧咧嘴哼了一声:“不就是钻空子嘛,偷偷隔着玻璃看一眼,不算真的进入玛瑙川。”
濯弦恍然大悟,窥视人的记忆必须走流程,但这么隔着远远看一眼,却是钻了空子的简便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