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秧大姐显然没有觉察她们又绕了回来——甚至连原本要去做什么都忘记了,把朝来丢在一旁,又弯着腰自顾自地开始插秧。
朝来很无语,伸着手指头数着可能性:恐惧?这情节这么无聊,没什么可怕的:喜悦?对不起这么毒的太阳真的喜悦不起来;悲伤?因为没种出半根儿苗子来么?思念?思念长不出来的秧苗?还是潜意识里有什么难解的问题,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表现一下内心的纠结?一种梦里的暗喻?
算算时间,过一会儿庄俊逸找不到她,十有八九会跟来这里,在此之前要是没个所以然,估计能被他嘲笑一个星期。
朝来百思不得其解,只能努力继续试着和插秧大姐搭话,可惜十句里有九句没有回答,朝来的尝试,看上去更像是自言自语。
“大姐,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插秧啊,你家里人呢?男人孩子呢?”朝来顺口继续问。
“……他在家。”这一次终于回答了。
“那你一个人忙着不累吗?”朝来精神起来。
“……还行。”女人回答。
“你家那口子是做什么的?朝来追问。女人又不回答了。朝来接着又问了几个问题,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女人弯着腰,一点一点把秧苗探到泥水里,虽然动作缓慢,但态度十分认真,好像这些秧苗是她的希望,而插秧,是她最骄傲最擅长的事情。
朝来满心不耐,她正要再说什么,一个细微的声音,好像直接传入她的脑海,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朝来,小心——”
“濯弦?!”朝来猛地回头。
就在这时候,她脚下一滑,使得她站立不稳,一脚踩进了那诡异的泥水里,朝来的手没能及时抓住田埂,只是抓走了那件衬衫。
就这么陷入诡异的泥水之中,朝来已经料到会有问题,十有八九梦里的场景会因此变幻,因为这泥水毫无反光,显然是一处“梦境泥沼”,掉进去绝没有好事,但她实在没有想到,竟然沦落到了这么恶心的地方。
好在朝来并没有直接掉在地上,她落地的瞬间便就势一滚,一个漂亮的受身落地,接下来她的左手手掌上传来的触感很离奇——按照濯弦的讲话风格,她就像掉在了一碗麻豆腐里,湿滑糊烂,污浊粘腻。
朝来琴弦拨弄,点点翠色微光从朝来的指尖流淌而出,这些翡翠川的光芒无法将她带离这里,但至少照亮了她周围的环境:
这里光线很昏暗,像是一个洞穴,但与洞穴不同的是,山壁和脚底下都显得柔软,哪怕朝来想要一头撞死,都找不到一面硬墙。
柔软,滑腻,能摸到粘膜——这种感觉,就好像被什么玩意吞到了肚子里。梦魇生物多种多样,非人的类人的,渺小的巨大的,害人的无害的,吃素的吃肉的,吃情绪的吃人的,官方按照有害程度给这些玩意分级,ABCDS,可仅仅是朝来的哥哥朝往见过的不曾登记在案的梦魇,就有十几种。朝来转动脑筋,把那些鲸吞型的梦魇一一过脑,但却哪一个都不敢肯定。
更糟糕的是,朝来觉得在这个洞里,心情十分压抑,并不是因为幽闭,而是这洞穴起起伏伏,似乎可以影响别人的心情,让人思维缓慢,渐渐地失去敏锐灵气。朝来不过是在这里想了想前因后果,梦里镜流时间也就三分钟,她就已经开始发现自己的思维能力变弱了。
难道是这洞穴里有某种麻醉品,或者类似的效果,所以外面那个插秧大姐才会受到影响变得特别迟钝?朝来掐了一把大腿,让自己努力保持清醒。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声音朦胧响起。
“……朝来……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