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的思绪有点乱,不过话题拐到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上来,说明她并不是特别坚定。于是我说:“什么近亲?早就出五服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就是个乡亲而已。”
“那也不行,我不能把自己害了再去害别人。”
“你不是害我,是我自己愿意的。”
“当初和高天宝恋爱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和你一模一样。再说,害的也不是你一个人,还有他和这个无辜的孩子。”
“是他害了你,怎么是你害他?”
“他很可能会自杀。”
“他是在拿自杀威胁你,你不要相信!”
“他会的,那次炸桥他就豁出死去了。”
“就算他真的自杀了,也不是你的责任呀!”
“可是我会一辈子不得安宁。”
看来春桃对自己走错了路是清楚的,就是不想回头。我怎么劝都不行,最后我说:“你不要把自己当作圣坛上的祭品。现在真相大白,那种牺牲已经没有意义了。”
“过去我是有牺牲自己的想法,但是现在不是,现在是我自己惹的祸,我必须自己承担!”
“可是结果是一样的。”
“不管是什么结果,我都得承担。”
春桃终于把自己祭献了出去,不是献给了革命,而是献给了那个时代。
朱巧凤是首批招工被招走的。她是钢筋工,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干得还不错,担任队里的团支部书记,还在积极争取入党。都说女孩子长到十七就不长了,可是朱巧凤毕业以后又窜了多半头,个子有一米七了,每天走在上下班的路上十分引人注目。她本来就是个活跃人物,加上这么高的个子,身材又好,追她的小伙子可以组成一个连。但是她的选择范围却很小,首先配得上她这个个头的就不多,再要求对方长相好、人品好、有能力,就把那些追她的小伙子们全都从筛子眼里筛出去了。所以朱巧凤还一直没有谈恋爱。那时厂子还没完全封起来,工人们上班为了抄近路,经常从油菜地这边走。有一天下班,正赶上下大雨,朱巧凤没打伞,她把工作服脱下来用手举着遮在头上往回走,忽然一把大伞从背后罩了上来,把她吓了一跳。
“不认识我啦?多少咱们也同过几天学嘛!”给她打伞的是王文学。王文学也是第一批招工招走的,但是上了几个月的班就不上了,那点工资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朱巧凤知道他的劣迹,因此有点紧张。
“认识是认识,可是你怎么从来不和同学们在一起呀?”
“跟他们在一起没劲,以后跟我在一块玩吧,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穿过油菜地,王文学没有往高地方向走,而是沿着公路往县城方向去了。
“你这是要到哪去呀?”
“你就放心跟我走吧。”王文学用那把大伞兜着她,不由分说把她带进了路边一家小饭馆,点了四个菜,一瓶金徽大曲。这些东西加起来不到五块钱,可是在那个时候已经很奢侈了。
王文学打开那瓶酒,用玻璃杯倒了两杯,一杯放在自己跟前,一杯给了朱巧凤。朱巧凤说:“我可不会喝酒。”
“喝上两回就会了,来,先来一口!”说着,王文学端起杯子自己先喝了一大口。朱巧凤端起来试着抿了抿,没敢喝,王文学趁她不防,一掫杯子底,咕咚一声给朱巧凤灌了一大口,朱巧凤呛得直咳嗽,王文学哈哈大笑,夹了点菜又塞到了她嘴里,说:“吃点菜压一压。”
那天王文学不知道使的什么办法,把半斤金徽酒给朱巧凤灌下去了。喝完以后,朱巧凤已经晃晃悠悠站不住了,王文学说:“走,到我那坐坐,醒醒酒!”说完,便把朱巧凤带到了自己的住处。
高地经常有人调到别的战区去,人一搬走,房子就被人占了。后勤的房子管理也不严,谁占上就是谁的,王文学也占了一套。王文学扶着朱巧凤回到自己的住处,屋子里家具一应俱全,沙发、茶几、双人床、大衣柜,什么都有。有几个年轻人正在打牌,有男有女,都是王文学的小喽啰,看样子年龄都不大,最大的也就和王文学差不多。王文学架着朱巧凤进了门,冲着那些小喽啰们喊道:“都他妈给我滚,啥时候叫你们啥时候再来!”那些小喽罗收拾了扑克走了,王文学把朱巧凤放在**,朱巧凤让酒拿得昏昏沉沉的,一躺下就睡得死死的了。半夜醒来,发现自己**裸地躺在王文学的怀里,知道已经失身,和王文学大闹了一场。王文学说:“你吵吧,吵得街坊四邻都听见了你好看呀?我反正不怕。”于是朱巧凤由高声叫喊变成了低声哭泣。
从那以后,朱巧凤上班就不敢走那条近路了。每天下班都从厂大门这边出来,然后沿着大路回高地,而且总是和女工们搭伴走,她以为这样就安全了,可是一天下班,王文学又用那把大伞把她从人群里罩了出来,那天天气有点热,王文学走过去把伞撑开,老熟人似地对巧凤说:“这么热怎么也不打把伞?”和巧凤同行的伙伴以为他们是在谈恋爱,马上躲开了,王文学趁机搂住巧凤的腰,把伞低低地扣在两个人的头上,在大庭广众之下把巧凤劫持走了。巧凤想喊,又觉得这么多人喊出来让大家来围观太丢人,况且光天化日之下王文学也把她怎么样不了,就没有吭气。
王文学又把她带到了那家酒馆,朱巧凤把脖子一扭,说:“你今天休想再灌我。”
“今天我不灌你。”王文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紫红色的金丝绒盒子,说:“这是送给你的。”
朱巧凤不接,王文学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个金光灿灿的戒指,看样子至少有五六克重。朱巧凤连看也不看一眼,王文学拿起那个戒指,抓住朱巧凤的手,硬给她戴上了,“我和你搞对象还不行么?那天我是粗鲁了一点,不过是把过程提前了,迟早不是这么回事么?我不喜欢磨磨唧唧的。”
朱巧凤把戒指褪下来,放在桌子上说:“谁和你搞对象!”
王文学并不生气,笑嘻嘻地说:“别生那么大的气嘛,先吃了饭再说。”说着,他开始点菜,朱巧凤站起来要走,王文学没理她,接着点自己的菜。朱巧凤一出门,被王文学的几个小兄弟拦住了:“嫂子你不能走,大哥有令,让我们在这守着,您还得回去,要不我们几个该挨骂了。”周围有不少人来来往往,朱巧凤怕和他们纠缠起来引来人围观,只好又进了饭馆。王文学已经把菜点好了,说:“吃吧,别怄气啦。既然上了我的床就是我的人了,你想跑也跑不掉,不信咱们走着瞧。”
朱巧凤委委屈屈地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王文学吃完之后,又把戒指给她戴上了,朱巧凤还要往下褪,王文学把眼睛一瞪,说:“戴着,否则今晚你别想走,出了这个门你愿意把它扔到哪我不管!”
朱巧凤把戒指重新戴上了,王文学说:“今晚怎么办?跟我走吧?”
朱巧凤摇了摇头说不。王文学说:“不去也行,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以后再说不,我可就没这么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