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他们为什么要做违法的事?他们违法有人管吗?”
马国栋摇摇头说:“没有。不过以后会有的。这种违法的事现在到处都是,个人的力量无法与之抗争,所以只能承受。但是,你心里一定要明白,你没有做错什么!这样,你就不仅有了活下去的力量,而且会活得理直气壮,不会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在人前也就不会觉得抬不起头来了。”
两次出事,锦华受到的都是来自各方面的责备,劝解也是以知错改错为前题,就连她和祥子**的时候,也是担惊受怕,压力重重,觉得是在做一种见不得人的事。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在那个年代,马国栋说出这样一番道理,简直是惊天动地,乾坤颠倒了一般,听着听着,锦华哭了起来:“原来,原来我们没有错……”
“是的,你们没错。”
“那我应该怎么办?我是不是该去找他们讲理?”
马国栋笑了笑说道:“我想你还不至于这么天真吧。”
锦华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了,剩下的就是承受了。我能承受。马总工,谢谢你,你救了我,给了我活下去的力量。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就好,以后再碰到什么问题,还可以来找我。”
“那这本书能不能再借给我几天?我想给祥子看看。”
从马国栋家出来,锦华看见牛婶还在门外等她。牛婶对她还是不放心,从她一出门就跟了出来。锦华看见牛婶,说:“妈,以后你不用再看着我了,我再也不会去自杀了,我一定好好活着。”
第二天,锦华去找祥子。
祥子本来是分在公司财务科的,受了处分以后,也被发配到工地上学开车去了。工地上没那么复杂的交通规则,师傅带了几天,简单地指点了一下,便让他们自己放手开去了。锦华姐是在拉土方的路上截住他的。
祥子开的是一辆橘黄色泰拖拉,老远就卷着一股黄烟过来了,快到跟前时才看见锦华站在路边,一个急刹车,激起一股黄风,迷得锦华眼睛都睁不开了。祥子从车上跳下来,问她:“你站在这干什么?”
祥子已经在工地上跑了半天了,头上,眉毛上都是土,锦华伸出手去替他掸了掸,在过去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是祥子现在已经不习惯这种过于亲昵的动作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拨开锦华的手说:“小心让人看见。”
“看见怕什么?我们是正当恋爱,用不着偷偷摸摸的,谁爱看谁看!”
祥子对锦华的话感到吃惊,说:“你怎么还不接受教训呀?往后咱们得收敛着点了,我不是和你说了吗?在我出徒之前,咱们尽量少在一起,免得让人说闲话。”
“你害怕了?”
“难道你不怕?”
“我不怕。”
祥子怎么也想不通,锦华那样一个聪明灵透的人,怎么会这么不知深浅,急哧白咧地说:“锦华,我们现在谨慎一点,还有将来,不能就这么自暴自弃,把自己毁了呀!”
“我不是自暴自弃,我是在为我们自己鸣不平!”
“鸣不平?跟谁鸣不平?错是我们自己犯的,处分是自己找的,怨不着别人呀!”
锦华拿出那本《红字》递给祥子,说:“你先看看这个,看完再来找我。”说完,锦华转身走了。祥子手里拿着那本书,望着她的背影,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锦华本以为祥子看完书很快就会来找她,可是过了一个星期也不见祥子的影子,于是便又到他拉土方的路上去等他。不一会,祥子开着车过来了,看见锦华,他从车上跳了下来,锦华问他:“书你看了么?”
“看了。”
“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老老实实学徒,认认真真改正错误,争取重新做人。”
锦华一听,急得都快哭出来了,“看了那本书,难道你就没有一点感触?”
“锦华,生活不是小说,咱们现在要面对现实,你我已经不是当年在校园里准备考大学、满脑子充满幻想的中学生了,现在我们必须要脚踏实地地面对生活。”
“你不要这样教训我,我也是要面对生活,可是现在我们面对的第一个生活问题就是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
祥子对锦华这样一次次不知羞耻地说出我肚子里的孩子几个字感到很反感,但是这确实是一个不容忽视的问题。他以为锦华还会像上次一样,自己去医院偷偷把孩子打掉,可是锦华说:不!我要把孩子生下来!
祥子一听,吓坏了,说:“那怎么行?孩子生下来谁来养?没有爸爸算怎么回事?”
“怎么没有爸爸?你不是他爸爸?难道你不想养他?”
“可是我还没出徒啊!”
“没出徒怎么了?你不是说要面对现实吗?既然现实已经如此了,我们就得承担!我要和你结婚,我要光明正大地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要让孩子一生下来就能看见自己的父亲而不用躲躲藏藏。”
祥子对此毫无思想准备,听了锦华的话,脑袋都要炸开了:“可是万一要为这事再把我开除了,咱们三口人的生活可怎么办?总不能再让父母养活我们吧?”
“怕什么,杀头不过一刀之罪,他们不能一个错误处分两次。退一步说,开除怕什么?当年你爸我爸不都是闯关东过来的吗?他们在那么恶劣的环境下都能生存下来,咱们这么年轻,还怕养不活自己?”
祥子摇了摇头,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锦华抓起他的手说:“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祥子哥和锦华姐结婚了。他们在安家山脚下一个叫李家坪的村子里租了一间房,真正在这里安家落户了。姑姑、姑父和牛叔、牛婶都没有出席婚礼,一是对这两个没出息的孩子感到十分失望,二是为了留下将来退一步说话的余地。但是赵叔、赵婶和我的父母亲去了,他们都准备了一个不小的红包。姐姐拿出了自己一个月的工资作为给他们的新婚贺礼。锦生也对姐姐姐夫有所表示。赵叔做的主婚人,本来他们想请马总工来做主婚人,又怕因为这事连累他,就没有通知他。新婚的第二天,锦华就跟家属工们一起到河滩上筛石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