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管你遭遇了什么,我还是那句话,你在我心里依然是那个纯洁的天使。只要你肯回头,仍然可以做一个好人。”
“你不用再骗我了,我回不去了,我也不想回头。现在我再回头去爱你,那真正是害了你,从今以后,你就把我忘了吧,你心中那个纯洁的天使已经死了。”说完,锦华头也不回地走了。
杨怀恩出院以后,指使人写信给大公司,把姐姐狠狠告了一状,说姐姐在这次招工中,为了把身有残疾和一贯打架斗殴的几个弟弟塞进来,不惜使用各种手段威胁人事干部,干扰招工工作,并指使其弟打伤公司党委书记,在大川战区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杨怀恩到大公司开会,组织部门把信拿给杨怀恩看,杨怀恩说:“这种事嘛,也怪不得小鲁,轮到谁头上谁都会有点私心,不过这次闹得影响是不太好,我建议让小鲁同志先下去锻炼一段时间,熟悉熟悉基层工作,消除一下影响,这对她今后的发展有好处。”大公司组织部同意了杨怀恩的意见,责成一公司党委安排姐姐的工作,于是杨怀恩决定把姐姐调到二队当支部书记。姐姐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头,后面还会有下一步,与其这样让人一步步地赶着走,不如争取主动,干脆一步到位,于是提出支部书记也不当了,还去开自己的卷扬机。杨怀恩假意挽留了几句,最后还是同意了。然后跑到上面说:“小鲁这个同志真是太可惜了,只是让她暂时下去熟悉一下基层工作,情绪就这么大,真让人感到失望。”但是,他现在再说什么对姐姐都没有影响了,不过是给自己找个台阶下罢了。后来大公司组织部来人找姐姐谈了一次话,希望她不要闹情绪,服从组织安排,但是姐姐铁了心要下去,组织部门也就不再管了。
父亲很赞成姐姐的选择,那个副主任的职位,本来就来路不正,已经给家里和姐姐自己带来这么多麻烦,今后还不知惹出什么祸来,早辞了早省心。
02工程进展缓慢,原来计划三到五年完成,已经五年过去了,才投产了一个车间。为了向九大献礼,一车间试生产了一批产品,但是大部分不合格,出完这批产品之后又停下了。工程质量也有不少问题,到处都在返工。这样的速度,用不上这么多人,又陆陆续续抽走了一些工人去支援其他工程。过去101冶主要负责02工程,现在又连续接了三四个新项目,加上与兄弟单位的协作项目,共有七八个,战线拉得很长,从陇东一直到嘉峪关的许多山沟里,都有101冶参与的项目,但是哪一个进展都不顺利。真是狗揽八泡屎,泡泡舔不净。
第一批招工结束之后,我们剩下的这些待业青年,还继续筛我们的石子。由于工地上干干停停,筛石子的活也是时有时无,我们大部分时间是在街上闲逛。和拣煤渣那种富有诗意的生活不同的是,闲逛心里也是有压力的,和我们同时毕业的一半同学已经参加了工作,神气活现地成为工人阶级了,我们还在这里闲逛,心里是什么滋味!那时候没事我们就到工地上去轮大锤,帮着铸工砸王八铁。那把十八磅的大锤开始我只能轮几下,练了没多久,就能左右开弓一口气抡一百下了。我们玩这个是为了锻炼肌肉,我们把它叫练块,很快,胳膊上的肌肉疙瘩就隆起来了,后来担心只练大锤肌肉发育不平衡,又到学校去练单、双杠,练引体向上和双臂屈伸,这样肩上、背上和胸前的块也跟着起来了。我们很为自己取得的成就感到骄傲,平时总是穿着个小背心,让胸肌和胳膊上的肌肉显露出来,以显示我们的强壮。
有一天,我刚练完单、双杠从小学校出来,碰上了锦华姐。她见了我很高兴,说:“呦,都长这么高了,成大小伙子了,现在身高有多少?”
“一米七五。”
锦华姐摸摸我肩上、胳膊上的肌肉块,说:“肌肉还挺发达的。”我的脸一下子就红了。锦华姐说:“呦,还知道害臊呢!可真是长大了!”
其实我从小就喜欢锦华姐,小时候,她常常抓住我,两手捧着我的脸蛋说:“让姐看看你的牙!”我张开嘴让她看,她说:“你看这牙长得多好,又白又齐。”那时我心里就会冒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感动,甚至会流出眼泪。你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最喜欢漂亮的女人?就是五六岁七八岁的小男孩。郭沫若在他的自传里说他六岁就爱上了自己的嫂子,我看了之后觉得那是瞎扯,长大之后仔细一回想,真是这样。我喜欢锦华姐,也喜欢自己的姐姐,就是因为她们长得特别漂亮。所以锦华姐一摸我的胳膊我就脸红了。
锦华姐问我,这几天有活吗?我说没有。锦华姐说,没活明天帮我打煤坯去吧。我说行。锦华姐经常让我们帮她买粮、买煤、劈劈柴什么的。我们很乐意帮她干。第二天,我约了两个同学去给锦华姐打煤坯。锦华姐不在家,钥匙就在门框上面,我开开门,拿出铁锹、抹子和坯模子,开始干了起来。她刚买了半吨煤末,我们一次就把煤全和上了。平时我们一次一般也就打个三五百斤,一下打这么多还是第一次,快到中午了活才干完,锦华姐提着刚从市场上买来的新鲜肉蛋蔬菜回来了,说:“哎呦,你们一次都打了,累坏了吧,中午别走了,姐给你们做饭吃!”我们说不吃,收拾了东西准备走,锦华姐一把拉住我说:“帮我干了这么多活,吃顿饭算什么呀!别客气,来,进屋来!”我那两个同学锦华姐没拉住,走了,剩了我一个人。锦华姐说:“你可不许走啦,你又不是没吃过姐的饭。”说起来锦华姐真的和我亲姐姐差不多,从小到大她一直很喜欢我,经常摸着我的脑袋说,这个大脑袋就是聪明,她还经常给我一些铅笔呀、本子呀等等学习用品,作为对我的鼓励,我就没客气留了下来。锦华姐洗了几个刚买来的梨给我吃,然后就到外屋去洗脸,洗完之后把毛巾扔给了我,说:“吃完你也洗洗去,你看那小脸造的!”
我扔下梨去洗脸,洗完回来,锦华姐说:“不行,洗的那叫什么呀,脖子上皴还带着呢,头,也一块洗了!”于是我又乖乖地去洗头,洗完锦华姐还是说不行:“肥皂沫还带着呢,就算完了?过来我给你洗!”说完,不由分说,把我按在了洗脸盆旁边。我已经长大了,锦华姐柔软的双手在我头上柔来揉去,揉得我心旌摇摇,加上身体不经意的接触,我的血一下子涌到了脑门上。洗完头,我紧张得气都喘不上来了。锦华姐问我:“你怎么了?”
我说:“没怎么。”
锦华姐看了看我,笑了,说:“看来你真是长大了,你是不是喜欢姐?”
我红着脸说:“是,我从小就喜欢姐。”
锦华嗔怪地说道:“你才多大?还从小……”
我低着头说:“姐可别把我想成坏人,我只是……”
“没关系,就算喜欢也不是坏人。你要是真那么喜欢姐,姐可以给你。”
我说:“不。”
大概是我那种生涩的羞怯打动了她,她一把抱住我说:“你别害怕,来吧,姐教你!”说着,她抓住了我的手,使劲往她怀里拉。我顿时觉得浑身热血沸腾,脑袋像要爆炸开来一样,我拼着命从她的怀里挣脱出来,说:“姐,你别这样。”
锦华姐不解地问道:“你不是说喜欢姐吗?”
我急歪歪地说道:“我说的不是这种喜欢。”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我喜欢的是原来那个锦华姐。”
锦华姐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样子十分可怕:“原来你也嫌我脏。”
“不不不,姐,你别误会,我没有嫌你,我就是,我就是还想找回原来那个锦华姐。”
锦华姐眼里含着泪水说道:“原来那个锦华姐已经死了!”
“不,姐,原来那个锦华姐没有死。我知道人们背后都在嚼你的舌头,可是我不相信,在我心里,你还是原来的锦华姐。”
锦华姐望着我问道:“你说的是真话?”
“是真话。”
“你说姐还能变成一个好人么?”
“你本来就是好人。”
那天晚上,锦华姐去了马国栋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