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6第十六章心灵的感受
姐姐几乎没有参加这场轰轰烈烈的运动。不知她是把自己那篇关于接班的论文忘了,还是翻来覆去的派仗把她打晕了,反正她只参加了几天运动就没兴趣了。正在大家忙着那些关系到红色江山变不变色的国家大事的时候,姐姐却在偷偷地谈恋爱。那个小伙子是65年分来的中专毕业生,长春建筑学校毕业的,比姐姐大三岁,叫梁晓川。姐姐刚来大川的时候,他们一起跳过《洗衣舞》。如果读者不熟悉这个舞蹈,我提几句歌词大家就知道了:
是谁帮咱们翻了身?
是谁帮咱们得解放?
是亲人解放军,
是救星共产党。
……
这首《洗衣歌》在当时非常有名,到现在还在传唱。后来有人把它改编成了表演唱,一个解放军战士跳独舞,一群藏族姑娘和他互动对舞。梁晓川是演那个解放军战士的,姐姐是那群藏族姑娘的领舞。这样你大概就能想象出梁晓川是什么样的身材了,可以称得上是玉树临风。梁晓川长得很清秀,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而且吹拉弹唱样样都会。除了《洗衣舞》,他还跳过大春,演过《沙家浜》里的郭建光。《沙家浜》之所以在高地久演不衰,一个是靠锦华姐,一个是靠他。姐姐如果真的嫁给他,那可真是很般配,可以称得上是一对金童玉女。可是梁晓川的家庭出身不好,和马国栋的家庭有点相似——地主兼资本家。因此为人也有点像马国栋,很低调,公司宣传队排节目,各单位都支持,说声请假没有不批的,但是梁晓川一次也没请过,排练、对台词都是利用业余时间。他在二队当技术员,总是穿着工作服,戴着安全帽,不停地检查工程的进度、质量,发现问题及时解决。他办事极为认真,在质量上谁想糊弄一点都不行。虽然他年轻得像个孩子,但是一板起脸来,工人们立刻就得听他的,说返工就得返工,说拆掉重来就得拆掉重来。老工人们都说这孩子准称、有正经事,将来肯定又是一个马国栋。
文革开始以后,很多工人不上班了,但是父亲要求姐姐必须上班。父亲的要求是,只要工地上还有一个人上班,你就得上。姐姐遵从父亲的命令,每天按时到现场,没事干就把她开的那台卷扬机擦得干干净净,然后坐在机棚里打毛衣。
后来,上班的人越来越少,最后整个二队真的就剩了一个人,那个人就是梁晓川。那天,姐姐来到工地,一边打毛衣,一边哼着新学来的西北民歌,工地上已经一个人都没有了,姐姐哼着哼着胆子大了起来,索性放开嗓子唱了起来:
提起个家来家有名,
家住在绥德的三十里铺村,
四妹子看上个三哥哥,
他是我的知心人。
三哥哥今年一十九,
四妹子今年一十六,
人人说咱二人天配就,
你把妹妹闪在半路口。
姐姐以为工地上没人了,谁知她刚唱完,就听见有人和她的歌:
叫一声凤英你不要哭,
三哥哥走了回来哩。
有什么话儿你对俄说,
心里不要害急。
洗了个手来和白面,
三哥哥今天上前线,
任务摊在那定边县,
三年二年不得见面。
姐姐想不到竟然有人和她的歌,立刻羞得满脸通红。这种情歌在那个年代是比较忌讳的,年轻人都喜欢,但是谁也不敢公开唱,只能私下里悄悄地哼,尤其是文革开始以后,情歌几乎与黄色歌曲等同看待,就更没人敢唱了,没想到第一次唱就被人听见了,而且还和她的歌,更让她觉得脸红心跳。那歌声越来越近,唱歌的人向她走来,从声音上她已经听出了是梁晓川。梁晓川一直走到姐姐跟前,才把歌停下。姐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急得坐立不安,等梁晓川走到跟前,她质问道:“你凭什么随便和我的歌?我是唱着玩的。”
梁晓川让姐姐一问,脸也红了,但是很快就镇静了下来:“许你唱不许我唱呀?我也是唱着玩的。”
姐姐不知说什么好,想了半天,冒出一句:“你可不许瞎想啊!”
“谁瞎想了?”
这下姐姐更加手足无措了,梁晓川道:“既然是唱着玩的,那就把它唱完吧。接下来又该你了。”
这下姐姐稍稍安定了一点,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她说:“唱完就唱完。”
说着她又唱了起来:
三哥哥当兵坡坡里下,
四妹子脸上灰不塌塌。
姐姐唱到这,一想下面的歌词,又不好意思了,梁晓川接着把后面两句唱完了:
有心拉上两句知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