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小伙子嚓地一下擦着了火柴,给她点上了烟,然后说:“这烟不能白点吧,让我摸一下?”
“行啊,拿一盒来!”刘淑贤伸出手来说道。
那小伙子从口袋里摸出半盒烟,塞在她手上,伸手就要到她胸前去摸,刘淑贤反应极快,噌地一下站起来闪开了,说:“半盒烟就想摸?没门!”说着,把那半盒烟揣在了衣兜里。
她在这里一边收活一边和工人们打情骂俏,磨磨蹭蹭地就是不想回去干活,管教人员见她走了这么久还不回去,就派人来找她,她这才懒洋洋地走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劳动改造,不少妓女嫁了人,大部分是嫁给了在工地上干活的工人。有些人嫁了人就跟着丈夫走了,洗衣房的成分也发生了很大变化,由原来的以妓女为主变成了以工人家属为主。刘淑贤也看清楚了自己的前途,要么嫁人,要么就得靠劳动养活自己。眼看着洗衣房的姐妹们都走光了,管教人员也撤走了,她还没嫁出去。因为她名声太大,没人敢娶。别人曾给他介绍过几个,又都不中她的意。
有一天,刘淑贤又到工地上来收活,一个小伙子凑上去搭讪:“刘姑娘,又揽活来啦!”
“是呀,你有吗?”
“白天的活没有,你们晚上揽活吗?”
刘淑贤是窑子里出来的,哪怕他这个,说:“揽哪,你敢来吗?”
“那有什么不敢的?就地来都敢。”说着,那小伙子伸手在刘淑贤胸前摸了一把。刘淑贤恼了,啪地一下给了他一个耳光。小伙子不防,被打得眼前直冒金星,脸上有点挂不住,骂了起来:“你这个臭婊子,装他妈什么假正经。摸你一下怎么了?你们这些人还不是随便让人摸的么!”
刘淑贤见他嘴里还这么不干不净的,伸手又给了他一个耳光。小伙子连着让她打了两下,恼羞成怒,一把抱住刘淑贤,说:“他妈的,老子今天就是要摸个够!”不料那刘淑贤是极泼辣的一个女子,遇到这种情况并不慌张,伸手在小伙子裆里使劲抓了一把,小伙子疼得立刻放了手。众工友见他捂着下身直哎呦,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七嘴八舌地奚落开了:
“嘿嘿,这回碰上厉害主了,老实了吧?”
“哈哈,想不到公的让母的给收拾了!”
“没那本事就别往跟前凑合!”
“赶紧上医院看看去吧,小心断子绝孙。”
那小伙子让大伙说急了,稍稍缓过点劲来,又朝刘淑贤扑了过去,一拳将刘淑贤打倒在地,然后骑在了她身上,举拳刚要打,后边脖领子被人揪住了。他回头一看,是赵尔丹。
“你他妈的欺负一个女子算什么本事!要打起来跟俄打!”赵尔丹说着,照着他脸上就是一拳。小伙子早就听说赵尔丹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主,一见是他,连个屁也没敢放,爬起来就跑了。
赵尔丹将满身是土的刘淑贤扶起来说:“赶紧回去洗洗吧,以后别到工地上来了,谁洗衣服让他们自己送去。”
刘淑贤十分感激赵尔丹,从赵尔丹的行为中,她感到了一种尊重。过去她不知道尊重自己,别人也不尊重她,到工地上来,大家都把她当妓女看,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还动不动就想沾她点便宜,从来没有人把她当作人来尊重。从那以后,刘淑贤就把赵尔丹的衣服包了。隔三差五地跑来给赵尔丹送换洗的衣服,有时候还给他带点瓜子、花生之类的零嘴。有一天,刘淑贤来送衣服,赵尔丹问道:“俄的衣服怎么越洗越少啊?连换的都没有了。”
刘淑贤脸一红,说道:“你傻呀,放在我那还能丢了?”
工友们早就看出来刘淑贤对赵尔丹有点意思,于是一起跟着起哄说:“你把人家衣服弄到哪去了?快说!”
“是老赵自己丢到人家那忘了吧?”
刘淑贤羞得捂着脸跑了,赵尔丹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妈的,还有人看上俄这样的?”
从那以后,两个人就开始公开来往了。有时候一起吃顿饭,有时候下了班去轧轧马路。那时候自由恋爱的不多,工友们十分羡慕他们这一对,一起干活的时候,常常和赵尔丹开玩笑:“老赵,这样的女人你也敢要呀?小心底下让人割了去!”
“俄怕啥!这样的女人还就得俄这样的男人去收拾哩!”
不料说这话的时候恰好让从背后走过来的刘淑贤听见了,问他:“你说啥呢?”
“俄,俄胡说着耍哩!”
刘淑贤揪着他的耳朵说:“你再胡说一遍我听听?”
“哎呀,你放开,俄再不敢了!”
工友们轰地一声笑了起来:“哈哈!真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啊!”
“赵二蛋这回算是找着治他的人了。”
赵尔丹和刘淑贤谈了很长时间,就是不提结婚的事,刘淑贤觉得心里没底,有一天忍不住问道:“咱俩处了这么久了,你觉得我这人咋样?”
“挺好啊!”
“那你咋一直不提结婚的事?”
赵尔丹吭吭哧哧地半天说不上话来,刘淑贤火了:“你是不是瞧不起我?是不是嫌我过去当过妓女?”
赵尔丹连连摆手说道:“不是不是,你可千万别误会。”
“那到底是为啥?你说!”
“俄这么大年龄了还是个学徒,挣不来个钱,连俄自己都是靠战友们凑钱养活,拿什么结婚哪!”
“原来就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