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你不要急,现在不安全,以后,我,拿给你。”白景云一听说有很多,心里更乐了,再看看眼前这个女人,还有几分姿色,年龄也不算大。心想,白捡个老婆,还有很多钱,干吗不要!白景云已经三十岁过了,还没结婚。年轻时穷,娶不起老婆;后来发了点财,因为生活没安定下来,没顾上娶;再后来就进了监狱。女人的话使他动了心,就是不知道娶个日本女人会不会犯事,但是他经不起那“很多钱”的**,心想,管他呢,先把这女人的钱拿到手再说。
白景云指着隔壁说:“那屋里的尸体就是你丈夫?”
女人点了点头,把他领到了隔壁,白景云问:“他是干什么的?”
“做买卖的干活。”
“不是军人吧?”
女人连连摇头说不是,白景云还有点不放心,掀开被单看了看,死者果真穿着一身便服。于是又问:“他是不是在满洲国当官的?”
女人又说不是,还怕白景云不相信,拿出伪满州国发的营业执照给他看,这下白景云心里踏实多了。他想,只要不是军人,不是当官的,哪怕犯了事也不会太严重。于是又问他的死因,女人说是自杀的。白景云又问:“你们的孩子呢?”
女人是有孩子的,但都在日本,她怕白景云不答应,于是撒谎说:“没有孩子。”
白景云也不想深究,答应了女人的要求。女人不知从哪里找出了几块大洋递给他,让他出去买些吃的,顺便打听一下哪里有卖棺材的。
白景云刚要出门,来了一群打劫的,白景云道:“你们要抢去抢日本人,这是我的家。”
那几个人不服气,说:“凭什么说是你的家?这是日本人开的商店,你还想一个人独吞哪?那个女人明明是日本人嘛!”
“不错,他是日本人,但是他现在是我老婆了,这个家就是我的了。”
那几个人听了这话面面相觑,还有点不甘心。白景云见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害怕吃眼前亏,忙说道:“你们就是想抢也没的可抢了,不信你们进来看看。”
那几个人一看店里的样子,就知道没什么油水可捞,转身走了。女人吓得一直躲在白景云身后,没敢吭声,心里暗自庆幸自己这个办法想对了。那些人走后,白景云让女人找来纸笔,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大字:白景云宅。写好后让女人贴到门外去,谁知这张纸还真管用,街上那些打劫的看了这张纸果真不再进来了。原来街上已经有不少人把日本人的房子占了,都是用的这种办法。
白景云给死者买了一副棺材,白天不敢公开发送,夜里雇了几个人偷偷抬出去埋了。女人要求给死者立个碑,以便将来能找到,白景云道:“你找死呀!立个碑让人看见,还不马上给你掘了?”女人说可以用中国人名,只是为了有个记号,将来好找,白景云也答应了。
女人把丈夫的后事安排停当之后,撬开了一块地板,从里面拿出一个首饰匣,交给了白景云,白景云打开一看,里面有四根金条,还有一些金银首饰和大洋。
有了这些钱,白景云是吃穿不愁了。他哪里体会得了那个日本女人的苦处,白天吃饱了肚子没事干,就到街上闲逛,还想再找点发财的机会。街上依然混乱不堪,平时有军警镇着,那些地痞流氓不敢胡作非为,这一下全冒了出来。就连苏联红军也经常有喝醉了酒在街头闹事、干坏事的,在东北的老百姓中造成了极为恶劣的影响。街上到处是哭喊声、叫骂声,但是白景云是死人堆里钻出来的,他不怕,哪里有热闹往哪钻。有一天,他转到了伪锦州省办公大楼旁边,看见两伙人在那里争吵不休,旁边还围着一大群人,便凑到跟前去看热闹。
这两伙人,一伙是国民党锦州市党部的,一伙是锦州县党部的,他们原来都是从事地下活动的,日伪投降后,国民党的军队还远在大后方,一时开不到东北前线,于是上级命令他们,立刻由地下转入公开,挂出牌子、打出旗帜,以号召民众,防止共产党钻空子。锦州县党部是先来的,前一天就把牌子挂上了,锦州市党部来了之后,也要把牌子挂在这里,硬要让县党部把牌子摘了,另找地方。也许是地下工作的需要,防止被日寇一网打尽,县、市党部互不隶属,各有自己的上级,因此,县党部的人根本没把市党部这些家伙放在眼里,所以吵得僵在这里,相持不下。这边还没吵出个结果,又来了几个人,把国民党的两块牌子全摘了下来,把他们自己扛来的两块牌子挂上了,一块是中国共产党辽西地区委员会,一块是锦州市人民政府。这下国民党的两伙人立刻联合到了一起,冲着共产党的人吵了起来:“你们算哪家的政府?你们有什么资格把牌子挂在这里?”
“我们是人民的政府,我们当然有资格把牌子挂在这里。”这个人一说话,白景云立刻就把他认出来了,那不是小瓦匠刘天明吗!
国民党中一个年轻人站出来说话了,一张口,也是山东口音:“是我们把日本人打跑的,你们凭什么来抢占胜利果实?”
“谁说是你们把日本人打跑的?明明是共产党八路军把日本人打跑的,你怎么睁着眼说瞎话?抗战八年,你们的队伍躲到哪去了?没有八路军、新四军在前面顶着,哪有抗战的胜利?”
“难道台儿庄大捷不是我们打的?昆仑关大捷不是我们打的?”
两个人正吵着,几个国民党青年上来就要摘共产党的牌子,小瓦匠刷地一下掏出了手枪:“我看你们谁敢动!”
国民党的人也不示弱,一个个都掏出了家伙,小瓦匠道:“干嘛?想跟我们动武?你们恐怕没这个胆量吧!”说完,冲旁边一个人使了个眼色,那人飞快地跑了。国民党中那位带头的青年,示意自己这边把枪放下,上来拍着小石匠的肩膀,居高临下地说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刘天明。”
“在下沈剑平,眼下还是国共合作时期,我看不必动武,咱们可以坐下来谈谈,凡事都有个道理,你要能说服我呢,我们立刻摘牌子走人;要是说不过呢,你们摘牌子,好不好?”
小瓦匠道:“说也不怕和你们说,但是牌子我们是挂定了,谁也休想把它摘下来。”
“这可就有点不讲道理了。”
“别的道理都可以讲,涉及到政权归属的问题,没什么道理好讲!”
沈剑平见软的不行,又要来硬的,一挥手,几个国民党青年上去把牌子摘了下来。小石匠这边人少,没拦住。这时,只见一队穿灰色军装的战士跑步来到了跟前,带队的二话没说,就下了命令:“把他们的枪统统给我下了!”
沈剑平知道,共产党的大部队已经到达锦州附近,而国军的部队还远在大后方,他不敢和共产党玩硬的,带着自己的人走了。经过请示上级,国民党的活动又重新转入了地下。
共产党进入锦州之后,镇压了一批罪大恶极的汉奸,安定了社会秩序,使锦州城暂时恢复了平静。两个月后,苏联红军代表正式通知共产党,根据苏联政府与国民党政府签订的《苏中友好条约》,他们只能把锦州交给国民党政府的接收代表,共产党的军队必须撤出锦州,否则,由此带来的一切后果,苏军概不负责。1945年11月6日,苏联红军撤出锦州;11月11日,美国军舰31艘载国民党中央军第十三军和六十一军到达秦皇岛;11月25日,中共党政军机关撤出锦州市;26日,国民党中央军第十三军占领锦州。
就是在这个时候,父亲带着全家再次来到了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