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没有相过亲?”
钟宁更尴尬了:“也没有。”
“难怪你不懂了。”张一明呵呵一笑,“那我给你解释一下。赵清远和吴静思是八年前结婚的,也就是说,赵清远当年还只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小青年,人生才刚刚开始,还有大好前途!”
“然后呢?”
张一明更加无语了:“这你还不明白?当年赵清远在婚恋市场上就是个香饽饽,反观吴静思呢?”他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吴静思遭遇车祸的时候是已婚的,已经三十出头了,车祸还令她落下了残疾。年纪不小、二婚、残疾,现实中这种女孩子找对象肯定特别难。”
“你的意思是……”钟宁终于有些听明白了,“但是赵清远还是娶了吴静思,而且他对吴静思好得太过分了,这种爱里似乎透着一种……”
“诡异!”张一明语气夸张道,“就是诡异!我就不信二十来岁的小伙子能看上一个比自己大了十来岁的半身不遂的残疾人,除非……”
“轰”的一声,天空响起了一个炸雷。
钟宁猛然间明白了陈孟琳刚才为什么要说起骗保案,“除非赵清远在吴静思出车祸之前就已经爱上了她……”
他又看了一眼陈孟琳圈出来的另一个数字,一咬牙:“掉头!”
又是“轰”的一声,雷声再起。
“轰”的一个炸雷,整个房间骤然亮起,又瞬间恢复如常,客厅墙上挂的电视机被震出了一片雪花点,旋即又恢复如初。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则新闻—……今天凌晨,本市猴子石大桥发生一起凶杀案……死者为李姓男子……警察正在侦查中,欢迎广大市民提供线索……此时距发现李援朝的尸体已过去了一个小时,赵清远半闭着眼睛,仰躺在客厅的沙发上。
累……太累了。他今天还得再杀掉一个人,才能确保整个计划的稳妥。
不过,相比这个计划,赵清远更担心妻子的病。检查结果要三天以后才能拿到,这三天对于他来说,简直就像炼狱一般难熬。
此时卧室里传来吴静思均匀的呼吸声,这是唯一让赵清远感到心安的声音了。
看了看时间,十点多,离妻子吃药还有一个多小时,这是他每天都要亲自做的事情,不管杀不杀人都没有例外。
既然时间还早,那就先做好扫尾工作吧。
强打起精神,赵清远起身到了书房—说是书房,其实堆放的全都是赵清远这些年给吴静思买的各种礼物。唯一的书柜放在最靠里的墙角,赵清远把最下面那层书搬开,摸索了半天,终于从架子后面找出一个铁皮盒子。
铁皮盒子以前是用来放月饼的,有些年头了,看上去锈迹斑斑,上面一个抱着金鱼的福娃正冲赵清远乐呵呵地笑着—盒子里装满了剪报,厚厚一摞,内容也是五花八门,从社会民生到物业维权,甚至还有明星八卦,而这些新闻报道的落款全都是一个名字—记者吴静思。
细细往下翻,最早的一张简报是1998年的,新闻内容是关于贵省浮邱山乡一个贫困县希望小学的办学情况,下面的落款多了两个字:实习记者吴静思。
赵清远小心翼翼地取出这摞厚厚的简报,底下还压着一根白色的塑料小棍,五厘米不到,很有些年月了,已经有些发黄。
赵清远认真地把小棍拭擦干净,终于抽出了最下面的一个牛皮纸袋。
“轰!”窗外又是一声雷鸣,伴随着刺眼的闪电,纸袋上“死亡证明”四个字甚至显得有些狰狞。在这行字下,贴着一张黑白寸照,照片里的人戴着金丝眼镜,一脸严肃,下面一行标注着名字:余文杰。
赵清远看着照片,心中升腾起一股怒气,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噗”的一声,余文杰的照片,连同着他的名字一起卷起,再卷起,很快化成了灰烬。
亲眼看着火苗由大变小,逐渐熄灭,赵清远长吁出心头那股恶气,重新把所有报纸放回了铁盒。
一转身,他猛然一怔—吴静思不知什么时候坐着轮椅到了门边。
“清远,你在干吗呀?”吴静思好奇地盯着垃圾桶,“怎么在书房烧东西?”
赵清远敷衍地答道:“哦,我处理一点没用的资料。你怎么起来了?”
还好吴静思没有深究:“打雷,我一个人害怕。”
“我陪你。”赵清远笑了,推着吴静思回到卧室,把她抱上床,掖好被子。
吴静思注意到赵清远本就不多的头发已经斑白一片,她怜惜道:“清远,你都有白头发了。”
“老了。”赵清远挤出一丝笑容。
“我也老了。”吴静思缓缓摇头,“清远,谢谢你照顾了我十年,人有几个十年啊!”
“又说谢谢了!老了就有白头发嘛,自然现象。反正你又不会离开我,老点就老点,不怕你嫌弃。”
吴静思忽然想起了什么,小声道:“清远,你说……要是余文杰还活着,是不是头发也已经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