脐带通道
玛莎的话语如同惊雷,在我近乎枯竭的精神世界炸响。
“它要的‘钥匙’……可能不是芯片……而是……能与它直接沟通的……‘灵犀’……”
我的……灵犀?
那不是在“归墟”基地,为了从意识牢笼中撕裂一道口子,为了带回林薇,已经彻底燃烧、化为焦炭的残骸了吗?一种空****的、仿佛被剜去一部分灵魂的虚无感,至今仍是我无法摆脱的梦魇。我现在只是一个感知稍异于常人的废人,一个靠着码农逻辑和一点点运气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难以置信地看着玛莎,又看向那近在咫尺、流淌着磅礴生命与信息之光的巨树,以及树干底部那个仿佛在呼唤着我的奇异凹陷。
林薇靠在我怀里,虚弱地点了点头,她的眼神与巨树散发出的意志似乎有着某种同步。“它……认得你……陈默……不是现在的你……是……本质的你……”
本质?我父亲陈远桥留下的,那个名为“菩提树”计划的,失败的、不稳定的、最终引火烧身的原型?
就在我心神剧震,陷入巨大茫然与自我怀疑之际,整个核心区域的局势,因为巨树意志的暂时“平静”而再次变得微妙起来。
湖泊对岸,残存的“清算者”如同受伤的野兽,在短暂的惊疑后,重新显露出獠牙。他们似乎判断出巨树的状态发生了变化,而树下那几个人,尤其是那个被围在中间、似乎与巨树产生互动的年轻男人,成了新的、必须清除的变数。几名“清算者”开始利用阴影和残存的晶体柱作为掩护,如同鬼魅般向着湖岸迂回,试图寻找机会发起致命一击。
另一边,“归墟”的银发女指挥官则显得更加冷静和……感兴趣。她的目镜上数据流疯狂刷新,显然在全力分析着巨树意志变化的原因,以及我们几人与之产生联系的奥秘。“目标优先级变更,”她冰冷的声音通过某种扩音设备传出,不带丝毫感情,“捕获树下生命体,尤其是男性目标与芯片携带者。他们可能是稳定‘生命之源’或获取其核心数据的关键。”
数台“清道夫”机器人和机械士兵立刻调整了方向,放弃了与“清算者”和能量体的纠缠,开始向着湖泊中心,也就是我们所在的“树根岛屿”逼近。它们沉重的脚步踩在湿滑的湖岸和晶体碎屑上,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而“净水教团”的铃木广志,此刻也从极度的恐惧中稍稍恢复。他躲在仅存的几名士兵和那头瑟瑟发抖的“裂地兽”后面,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们和巨树。贪婪、恐惧、以及一种科学家的偏执好奇在他脸上交织。“阻止他们!不能让‘归墟’得到‘生命之源’!也不能让那些不清净的渣滓玷污圣物!”他尖声叫道,却不敢再轻易上前。
我们,再次成为了众矢之的。而且这一次,失去了能量体的“保护”,我们暴露在所有幸存势力的枪口与恶意之下。
“没时间犹豫了,陈默!”坚叔将老猫小心地放在盘虬的树根上,持刀挡在我们身前,背对着我低吼,“不管行不行,试试!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我和玛莎尽量挡住第一波!”
玛莎已经捡起了地上的一块尖锐晶体碎片,代替无法使用的匕首,眼神决绝地与坚叔并肩而立。她的右肩依旧血流不止,脸色苍白得吓人,但脊梁挺得笔直。
看着他们浴血的背影,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林薇,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死亡威胁……
一股莫名的、混杂着绝望、不甘和一丝被逼到绝境后涌起的疯狂勇气,冲垮了我的理智。
去他妈的异能烧毁!去他妈的过往阴影!
我猛地将林薇轻轻靠在温暖的树根上,一步踏出,站到了那个树干的凹陷之前。
没有技巧,没有引导,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调动那早已不存在的“灵犀”。我只是凭借着本能,凭借着内心深处那点与生俱来的、与信息海洋的微弱联系,将自己所有的意识、所有的意念、所有的求生欲望,以及……对林薇的守护,对同伴的责任,对揭开真相的渴望……化作最原始、最纯粹的呼唤,狠狠地撞向那个凹陷!
“告诉我们!出路在哪里?!如何才能结束这一切?!”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能量爆发。
在我手掌虚按在凹陷上方的瞬间,我感受到的,是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如星海般的信息洪流,顺着那冥冥中的联系,直接灌入我的脑海!
不是通过听觉,不是通过视觉,而是意识层面的直接共鸣!
“轰——!!!”
我的大脑仿佛被投入了超新星的核心!无数破碎的、古老的、属于这片土地、这株巨树、乃至更久远时代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银河,奔涌而来!
我“看”到了这片岛屿远古的蛮荒,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我“看”到了一个高度发达的、并非“归墟”的远古文明在此建立研究设施,试图探寻生命的终极奥秘。
我“看”到了实验失控,生态畸变,恐怖的“低语者”原型诞生。
我“看”到了文明倾覆,设施沉入地下,与地脉结合,演化成了这株独特的、承载了文明最后“火种”与悲伤记忆的巨树——“生命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