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苏醒
寂静。
并非空无一物的寂静,而是被无限放大的细微声响所填充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发光蕨类叶片摩擦的沙沙声,土壤深处某种生物掘进的窸窣声,甚至是我们自己血液流过太阳穴的搏动声,都在这片诡异的幽绿空间里清晰可闻。
我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闭着眼,却无法真正休息。那股庞大、古老、沉睡的“存在感”如同无形的潮水,缓慢而持续地冲刷着我的感知边缘。它没有敌意,至少目前没有,但那纯粹的“存在”本身,就带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我的头依然痛,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撕裂般的剧痛,而是转化为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仿佛我的大脑正在被动地调整频率,试图去理解、去适应这片空间里弥漫的未知信息场。
玛莎在我身边调整了一下姿势,尽量让受伤的手臂更舒服些。她虽然闭目养神,但我知道,她和我一样警惕。多年的生死边缘挣扎,让她对危险的直觉不亚于任何野兽。她一定也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只是不像我这样“清晰”。
坚叔和阿哲在稍远的地方低声交谈,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这片寂静中怕惊扰了什么。
“……弹药清点过了,步枪只剩三个半弹匣,手枪两个,霰弹枪子弹十二发。手雷……只剩最后一颗了。”阿哲的声音带着沉重。
“省着点用,接下来恐怕要靠冷兵器和小默的‘感觉’了。”坚叔叹了口气,“这鬼地方……感觉比外面还邪门。那些发光的草,看得我头皮发麻。”
“坚叔,默哥他……到底怎么回事?”阿哲忍不住问道,“刚才这一路,要不是他,我们起码触发三次陷阱,撞上两波那些鬼影了。”
坚叔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但他爹……不是普通人。或许,他遗传了什么,或者……被做了什么。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他能带我们活下来,就够了。”
他们的对话让我心中五味杂陈。父亲……陈远桥。“菩提树”计划,还有我身上这个时灵时不灵、如今似乎还在变异的能力……这一切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真相?
就在这时,那股沉睡的“存在感”忽然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像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微小的石子,涟漪**漾开来。
我猛地睁开眼,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不是危险预警,而是一种……变化。仿佛那个沉睡的“巨人”,在无尽的梦境中,轻轻翻动了一下身体。
几乎同时,生态站深处,那片被最浓密怪异植物覆盖的黑暗区域,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传入我们每个人耳中的——金属摩擦声。
“咔哒……”
声音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不啻于一声惊雷!
所有人在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能动的队员立刻据枪瞄准声音来源方向,受伤的也挣扎着握紧了武器。坚叔和阿哲迅速移动到队伍最前方,借助发光植物的掩护,死死盯着那片黑暗。
我也抓起了步枪,强忍着精神上的不适,将那种被动的危险感知提升到极限。然而,那片区域给我的反馈依旧模糊,只有那股“存在感”的波动在持续,并未变得尖锐或充满敌意。
“什么东西?”阿哲压低声音,手指扣在扳机上。
“不知道……可能是动物,或者……维护机器人?”另一名队员猜测,声音带着不确定。
玛莎不知何时已经半跪在我身边,完好的右手紧握着她那把改装过的手枪,眼神锐利如鹰。“不像维护单元的声音,”她低语,“更……笨重。”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黑暗区域再也没有任何声息传出,仿佛刚才那声“咔哒”只是我们的集体幻觉。
但那股“存在感”的波动并未平息,反而像心跳般,开始以一种缓慢而规律的节奏,隐隐传来。
“不能待在这里了,”坚叔当机立断,“这地方不对劲。陈默,还有没有别的路?我们必须离开这个生态站!”
我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再次尝试“感知”堡垒的结构。头痛加剧,视野中的噪点疯狂闪烁。碎片化的信息涌入脑海:错综复杂的管道,能量流动的方向,几个可能的安全节点……但都极其模糊,而且距离我们当前位置似乎都很遥远。
“有……有几个方向,能量信号比较弱,可能……可能是出路。”我喘着粗气,指向生态站侧面几个被藤蔓partially覆盖的通风管道口和一道狭窄的维修小门,“但我不确定……哪一条是安全的,我的‘感觉’……在这里受到很大干扰。”
就在我们犹豫该选择哪条路时——
“嗡——!!”
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生态站!红色的应急灯取代了幽绿的光芒,疯狂闪烁,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
“警告!未授权生命体入侵734区!净化协议已启动!”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空气中回**。
“妈的!被发现了!”阿哲怒吼一声。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一时间,我们之前进来的那扇厚重气密门处,传来了沉重的撞击声和激光切割的滋滋声!日本人在试图强行突破!
前有未知的诡异,后有追兵!我们被堵死了!
“找掩体!准备战斗!”坚叔的吼声压过了警报,他一把将腹部受伤的队员拖到一台巨大的、覆盖着藤蔓的培养罐后面。
我们迅速分散,依托各种废弃的实验设备和茂密的发光植物构建防线。我和玛莎躲在了那丛肥厚的发光植物后方,步枪架在扭曲的藤蔓上,瞄准了气密门的方向。
“滋——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