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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岛的寒夜（第1页）

孤岛的寒夜

冰冷，这是最先占据我全部感官的东西。泥水浸透的衣物紧紧贴在皮肤上，像一层冰封的铠甲，贪婪地汲取着我体内本就所剩无几的热量。牙齿不受控制地打着颤，发出咯咯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沼泽孤岛上，显得格外清晰和绝望。

我们失去了气垫船。那艘虽然简陋却承载着我们最后机动希望的船只，此刻正被那些该死的、闪着金属寒光的噬铁藤拖在几米深的浑浊水底。而我们三人，像三只落汤鸡，狼狈地挤在这个不过几十平米、满是湿滑泥泞的小小土丘上。

玛莎第一时间检查了弹药和那个比命还重要的金属数据盒。她动作依旧利落，但借着微弱的天光，我看到她嘴唇也有些发紫，持枪的手背冻得通红。林薇情况最糟，她身体刚刚恢复，此刻蜷缩在我身边，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我把能拧出水的湿外套披在她身上，效果微乎其微，只是心理安慰大于实际。

“必须生火。”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而颤抖。失温会要了我们的命，比任何追兵都快。

我挣扎着在土丘上摸索，指甲缝里塞满了冰冷的烂泥。枯枝？这里连根像样的草都难找，偶尔摸到几根，也湿软得像泡烂的面条。绝望感如同周围的迷雾，一点点勒紧我的心脏。没有异能，我连最基础的野外生火都变得如此困难。以前依赖“扫码”瞬间分析可燃物、最佳引火点，现在只剩下徒劳的摸索和越来越僵硬的四肢。

林薇的呓语又开始了，这次不再是粤语，而是含糊不清的普通话，夹杂着“冷”、“爸爸”、“代码”之类的词语。她的意识似乎又开始在现实和虚幻的边缘徘徊。我紧紧搂住她的肩膀，试图传递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心里充满了无力感。

玛莎尝试用匕首刮削一根相对干燥的树枝，想弄点木屑出来，但效果甚微。她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林薇，又看了看我，眼神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如果找不到干柴，我们只能靠体温硬扛。靠在一起，减少热量散失。”

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我们三个背靠背挤坐在土丘相对最高点，尽可能减少与冰冷地面的接触面积。玛莎在最外侧，依旧保持着警戒姿态。我和林薇挤在中间，她的后背紧贴着我，冰凉的温度透过来，让我也一阵哆嗦。

时间在寒冷和黑暗中缓慢爬行。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耳朵里充斥着各种诡异的声音：远处不明水生物的扑通声，近处沼泽气泡破裂的咕嘟声，还有风（如果那能称之为风的话）穿过枯死树林时发出的、如同呜咽般的低啸。我的大脑因为寒冷和疲惫变得迟钝，过去的片段不受控制地闪回——父亲实验室里温暖的灯光，代码在屏幕上流淌的秩序感，甚至末世刚降临时，躲在废墟里啃压缩饼干的“安稳”……与眼下这种彻骨的、前途未卜的寒冷相比，那些竟都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陈默……”林薇突然轻声叫我，声音微弱但清晰了不少。

“我在。”我应道，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似乎缓和了一点。

“我好像……感觉到一点东西……”她的话语带着不确定，“不是用眼睛看，也不是用耳朵听……就是……感觉。”

我心里一动。“感觉什么？”

“水……下面的水……在动。不是正常的流动，是……有东西在下面……游弋。”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好几个……不大，但是……很快。”

我立刻警觉起来，努力望向漆黑的水面，却什么也看不见。玛莎也听到了林薇的话，她轻轻调整了姿势，枪口微微下压，对准水面。

“能感觉到大概方向和距离吗？”我压低声音问林薇。如果她的“源头共振”能力开始以某种形式复苏，哪怕是这种模糊的感知，也可能是救命稻草。

林薇闭着眼睛，眉头紧锁，似乎在努力集中精神。“左边……大概十米外……又散了……现在……好像在船沉下去的地方聚集……”

她的话音刚落，我们之前气垫船沉没的位置，水面突然剧烈翻腾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水下争夺、撕扯。隐隐约约，似乎还能听到金属被进一步扭曲变形的声音。

是那些噬铁藤？还是在争夺沉船残骸的沼泽生物？

突然，一声短促、尖锐类似哨音的声音从那个方向响起，穿透迷雾！紧接着，更多类似的哨音从不同方向回应，此起彼伏，迅速朝着我们所在的小土丘包围过来！

“不是藤蔓！是活物！”玛莎厉声喝道，猛地站起身，将林薇和我拉到她身后。

我也抄起了那根一直带在身边、此刻显得无比简陋的金属管，心脏狂跳。失去了异能，我仿佛被剥去了所有伪装，变回了那个在末日最初只能瑟瑟发抖的普通码农。恐惧像冰水一样浇遍全身，但看着身前玛莎坚定的背影和身后需要保护的林薇，一股莫名的力量又支撑着我站稳。

水花声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一些快速划破水面的涟漪，正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涌来！

林薇突然紧紧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它们……它们的目标……是我！它们能感觉到我身上的……‘信号’！”

危机瞬间升级。这些未知的生物，不是偶然遭遇，而是被林薇身上那该死的“源头共振”吸引过来的！

玛莎已经扣动了扳机！砰！砰！子弹射入水中，溅起水花，似乎击中了一个目标，水面翻腾了一下，但更多的涟漪仍在逼近。

“准备战斗！”玛莎的声音冰冷如铁，“我们无路可退！”

我握紧了冰冷的金属管，看着黑暗中那些迅速接近的不明生物，喉咙发干。这个寒冷的夜晚，注定要用鲜血和挣扎来度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