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后记
时值七月末,天气炎热,人们的心也随空气中的热气分子躁动起来,听着新闻上报道警方彻底拔除以周安、诡手等为首的境内外毒贩团伙消息后,众人无不激动拍手称好。
新闻末尾报出了在缉毒行动中牺牲的几个缉毒警员照片,其中葛沅与蒋进云两个人的名字与照片相排一列,这意味着两人上下三代内再无活者,此消息一出,令人无比痛心。
纪峰婉拒了组织的劝留,把离任工作交接完后独自一人去了趟烈士园,又遇到了那个年轻人。
说是年轻人,但一点也看不出是年轻人,他头发灰白,看起来比纪峰还沧桑,大热天地全身上下裹得严实,只带了一束野花前来祭拜,放在众多昂贵花束中显得十分不起眼。
纪峰这次来没带花,而是拎了一壶酒,另加四个杯子,倒满后,把其中一杯递给灰白头发的年轻人。
对方摇摇头,谢绝了纪峰的邀请,后又说了句,“她不爱酒。”
纪峰笑,不赞同道,“她父母都极爱酒,我们三年轻时在警队训练完经常去偷喝,喝得天昏地暗然后被罚,你怎么笃定她就没遗传这一点。”
热闷风吹过,一阵无言。
“我该走了,这段时间,谢谢您。”
纪峰摆摆手,只交了句,“别再寻死,你只有活着,才不算辜负她的生命。”
瞒着组织私心保下周诚,不只是出于当年的愧疚与亏欠,也因为他是周艾留在这世界上的唯一联系与遗物。
周诚顿了顿,想起自己不顾一切爬过去将那堆高温灰烬搂在怀里,以为这样就能随周艾一同离开,谁知最后不过是落得个皮肤烧伤、面目全非的下场。
自此无人认出他是谁,曾经又是谁的儿子。
就像周艾一样,新闻没有报道关于她的事,也没有录载她是两位伟大缉毒警的女儿,除了纪峰与周诚,这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记得她曾经存在,甚至,连一张照片都未存于世。
周诚跪下朝两块墓碑恭敬拜了拜,想了一会,又恭敬地多磕了三个头,心里默念着对不起,随后起身离开。
纪峰叹了口气,摇摇头道,“现在的年轻人面对生死,到底比不上我们那时候,想当初我亲眼看着你俩倒下,照样稳控着那把狙击枪继续坚守执行完任务…”
当年的缉毒队三人,如今只剩他一人,说着说着,抹了把脸上的泪,后面的话哽咽消散在风中。
*
周诚曾问过关于周艾本名的事,纪峰没直接告诉他,写了一个地址让他自己去寻。
虽身无分文,但好在幼时经历过在边境山村残酷的挣扎生存,所以即使一路颠沛流离也能顺利到达里川。
里川是一个小乡镇,从乡镇往东南方向的一座山里走,先上盘山路,再下绿竹林,经过野蛮生长的植被,跨过大自然在群山与城市划分的界限,便到了纪峰给的那个地址。
山村交通不便,出行全靠腿,所以不少中青年人都早早离开往外寻前途,徒留几个年迈的老人守着一亩三分地,久而久之,这少了人气烟火之地便成了一座废村。
周诚拿出纪峰写的字条,与门牌上模糊的里川乡骑马镜屯58号对上,确定了这就是周艾小时候住的地方,掏出钥匙开门。
黄泥巴与稻草杆混合砌成的泥土房,顶上用层层瓦盖覆住挡雨,一扇双开厚木门进出,组成架构出了这座老房子。
推开门后一股霉旧味席入鼻子,周诚呛了两下,一眼看到密密麻麻贴在墙壁上的发黄奖状。
他走过去,在仅有的几张完整红黄字体纸面上辨出那是属于周艾的东西。
周诚摸着那个名字,突地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