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何况这世间所有阳光并非全代表正义,炙热之下依旧藏有虚假的毒虫猛兽,她曾被咬过一口,代价与后果惨不忍睹,她无法再经历一次重蹈覆辙,所以只能等待,等待能值得说出这一切的那个人出现。
负责检查周艾身体状况的医生说,她精神上患有严重的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因为长时间离开某个人的身边,受到触发导致精神上失去依赖,所以不愿意跟外界交流,需要通过一段时间的治疗来缓解病情。
周艾拒绝治疗。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周诚那么久,心里很空,哪里都空,只有周诚在她身边才感觉自己是安全的。
好想他的怀抱。
周艾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医护人员每天都会给她打一小支镇定剂。
但每次看到那个针头,周艾就会想起在地下室配置的那些毒品,她把它们打在小白鼠身上,看着那些老鼠抽搐、癫狂而死,想起周安手上流通的那些货物,脑子里尽是受毒品残害的人们痛苦挣扎、哀求的场景。
抗拒与不配合使病情更严重,人再次卧床不起。
后来,北城的一个大人物来看周艾,她认得这个人叫纪峰,儿时过年来过家里做客,会给她带很多小礼物,小时候跟母亲唯一次坐飞机出行到遥远边界,见到的就是他。
纪峰叔叔已不是记忆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样子,岁月在身上留下了很重的痕迹,他把周艾母亲的遗物搬了过来,里面全是她小时候的玩偶,大多数都是母亲手织的。
除此之外,就是母亲的那一套警服,还有那条烫着金边的编号。
周艾不敢碰那条编号。
《对党忠诚》和《敬业奉献》这两本书已经泛黄,被压在箱子最底侧,拿出来翻开第一页还能看到自己写的歪歪扭扭的拼音注释。
纪峰叔叔说了很多,临走前说,善恶有报,周艾还活着就是老天给的善,那么恶迟早会降临到那些人身上。
那些恶人,包括周诚吗?
她现在也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不是吗?
晚上护士依旧给周艾打了一针镇定剂,盯着她入睡才离开,周艾梦到了母亲——已经快要记不清母亲的模样,但直觉告诉她那个模糊的人影就是母亲。
她以为母亲会责骂自己。
因为她的女儿被培养成了一名制毒师,成了残害生命的刽子手,是缉毒警这三个字的耻辱。
但母亲一直笑着,温柔地叫她乳名。
周艾跟母亲说,为了活着,她成了罪人,会下地狱变成恶鬼。
母亲还是笑着,用手拍打她后背,像小时候那样哄入睡,但周艾看见母亲脸上的泪源源不断留下来,感受到了母爱传递的悔恨、歉意,还有坚定。
身为母亲对不起自己的女儿,但不会后悔,她希望周艾也是,能坚定走完这条路。
天亮醒来,睡着的枕头湿了一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