租住的地方是个破旧的四合院,一共有八间房三户人家,一户是个年约四十岁左右的单身汉,另一户住了一家四口。厕所跟厨房都是公用的。但是另两户人家知道我得病以后嫌晦气,就不让爹娘再用那厨房了。
我娘没吃那碗饭,躺在我身边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以前的黄泥巴房没有什么隔音,隔壁那家的孩子还没睡。两个小孩吵闹得像两只麻雀,直到被他们的娘吼了一声才安静下来,偶尔还是能听见一两句嬉笑。
我想是他们太过吵闹了惹得娘不高兴,娘才又开始哭。如果我好了的话,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让他们晚上不要这样吵,让娘好好休息。当时,我是这么想的。
天蒙蒙亮的时候,雨停了,我爹提着一兜包子回来了。而我娘整整一宿没合眼,有时候摸摸我的额头,有时候站在房门前透着窗户往外瞧,我知道,爹一宿没回来,她一定担心坏了。
“桂兰,你别担心。邹老太太说了,她找的人有些本事的,一起来,平安肯定没事。”
我爹还没进门,就看到了在门边等着的娘,看着娘眼下的乌青急急地开口安慰着。
我娘看着我爹那湿漉漉的衣裳眼眶红了又红,赶着我爹进屋换了身干爽的衣服。
“桂兰,早饭我不在家吃了。邹老太太还得让咱准备点东西,我先去。你好好吃饭,别把身体熬垮了,咱还得看着平安好起来呢。”
我娘也终于就着眼泪吃了这两天来的第一顿饭。
一天的时间过得很快,黄昏的时候太阳映得天都红彤彤的。
我爹是和邹老太他们一起回来的。
除了邹老太,一起回来的还有一个年轻男人。约莫只有二十来岁,高高瘦瘦的,带着一副镶金边的眼镜,看那样子比我爹更像老师。
“这娃娃叫季序,他师傅临时有事来不了了,不过你们不要担心,他的本事不比他师傅小。”
邹老太跟我爹娘是这么介绍这个年轻人的,而叫季序的年轻人从进门时就死死地盯住了我,就像那天的邹老太。
季序在邹老太手上划拉了半天,像在写字,眉头也越皱越紧。
“我那天来,这孩子就已经把那内丹吞了。这事你怎么能怨我呢?”
虽然不知道这个季序在邹老太的手上划拉什么,但从邹老太的话里也能大概听出来,这季序好像是在埋怨邹老太没有及时阻止我吞内丹这事儿?
我爹娘就站在屋里愣愣地看着这一老一少,莫名其妙地就吵起来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这孩子是个哑巴,你们不用太在意。”
……
邹老太在气头上,说的话自然也不可能多好听。就见年轻人礼貌地向着我爹娘微笑点头致意后,又气鼓鼓地想拽过邹老太,想在她手上划拉。结果,邹老太一把把手抽走将脑袋扭向了一边,叫季序的年轻人张了张嘴无可奈何地对着邹老太后脑勺比画了几个手势,也气鼓鼓地将头扭到另一边,正好是我所在的方向。
扑哧—
场面太滑稽,我没忍住笑了。这还是我生病以来第一次没有被疼痛和愧疚折磨,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一个瞎眼的老太婆,一个斯文的哑巴道士。
这个组合有趣儿得很。以前过年我爹带我上街的时候我也见过这种人,他们总是端着个破碗里面装个几个钢镚毛票,见到人就颠一颠,碗里就传出咣啷咣啷的撞击声。
我咧开的嘴角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就感觉到一道目光扫了过来。
只见季序在空气中打了好几个手势,虽然看不懂,但从他表情上判断,他大概是在问我。
「笑什么笑?」?
果然跟我想的一样,他还有那位老太太都能“看”得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