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远处工地用来照亮的微弱灯光,我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站在那块空地上。是一个女人。
身上穿着白色的旧式学生装,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她蹲在地上正在擦眼泪。
没有怨气,不是阴魂。确认这件事后,我怕我异样的眼睛再吓到对方,又将银针旋转回去,却没有拔下来,好在这针极细借着夜色的遮挡,也看不太出来。
“你好,请问你是?”我紧走两步过去,心想这可能是附近村子的村民晚上走夜路误闯进来了。
就在我走到还离她两步远的时候,原本把脸埋在膝间呜咽着哭泣的女人听到我的声音,抬起了头。我原本往前走的脚步猛然顿住。
借着不太亮的光线,我看清了女人的脸。
该怎么形容那张脸呢?
美。
不是那种浓艳的美,而是清丽脱俗,像一朵带着晨露的白玉兰。皮肤白皙眉眼如画,而最特别的是她的那双眼睛清澈纯净。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一丝惊讶,还有一丝……慌乱。
“你是谁?”她问,声音很轻,像风铃。
“我叫平安。”我尽量让声音温和些,“你叫什么名字?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这里不太安全。”
她低下头,又抽泣了两声:“我叫罗裳,我……我迷路了。我想回家,可是找不到路。”
“你家在哪儿?”
“我家在婆罗庙附近。”她说,“就离这不远。可是天太黑了,我不敢走山路。”
婆罗庙?我心里有丝警觉,来之前就听王国华把这边的几个村里里外外都介绍了一遍,我没记得附近有这么个地方。
“这样吧,”我说,“你先跟我到工棚里歇会儿。等天亮了我送你回去,行吗?”
“不行……”几乎是没有思索,女人脱口而出,见我眉头皱了起来,她才反应过来开口跟我解释,“我爷爷生病了……我得赶紧回去照顾他。”
见我没说话,又开口。
“平安哥,能麻烦你送我回去么?”
而在她这句话说出口时,我就确定了。这罗裳,虽然不是阴魂,但同样……
不是人。
“好啊”
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地回答。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非人非魂也非精怪,这女人究竟是什么来头。
我说她不是人,自然有我自己的考量。正常女人在深山迷路后遇到陌生男人,怎么会这样堂而皇之地让人送她回家?而且她出现得太巧,就在我决定留守工地调查的当晚。
而且……婆罗庙吗?
她见我答应,脸上露出笑容,站起身,“那太好了。平安哥,你跟我来。”
说完,她转身朝工地外走去。看她的动作哪有一点不敢走山路的感觉。我也不说破,紧跟在她身后,同时暗暗调动体内力量,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发生的危险。
罗裳走路很轻,几乎听不到脚步声。身上的白色学生装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我们穿过工地,走出围挡,来到一条土路上。
土路两边是茂密的树林,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周围很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她轻快的脚步声。
走了一段,她忽然停下,回头看我:“平安哥,你累不累?要不歇会儿?”
“不用。”我摇头,“早点送你回家,我也好放心。”
确实如她所说,她家离工地不远,可……
我看着路的尽头,那座气势恢宏的青砖灰瓦大宅院,又看了看周围杂草丛生的环境。总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那宅院朱漆大门紧闭,上面悬着两盏大红色的纸灯笼,门口还蹲着两尊石狮子。
这宅子大得有些夸张,说是个宫殿都不过分。甚至都不像是这个年代该有的建筑。
“这就是我家。”罗裳走到大门前,回头看我,脸上带着浅浅的笑,“平安哥,进来坐坐吧?”
她站在灯笼下面,被光映得整个人都红彤彤的别提看着有多诡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