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有些紧张,因为这次要做的事,比平时驱邪镇煞要更凶险些,不是我凶险,而是孟德堂。
我要把孟德堂的阳魂勾出来。
阳魂,就是活人的三魂七魄。人活在世上,三魂七魄守住肉身,才能使神智保持清明。如果阳魂离体,轻则变成疯子,重了那就是活死人。
勾阳魂出来,只要稍有不慎,孟德堂就很有可能魂飞魄散,或者魂魄归不了位。
但眼下,这是唯一我能想到的能让孟德堂当面跟他妻子说话的法子。况且就算我不这么做,以他现在的状态也撑不了多久了。
我把法坛摆好后也不墨迹,点燃九柱香,分三排放进香炉。我抬头看,烟气笔直上升,在屋顶久聚不散。
“日落西山黑了天,十方幽冥闭门关。”我闭上眼睛,开口,“一缕真香通法界,奉请碑王落仙坛。”
屋内无风,可随着我声音落下,原本聚集着的青烟却瞬间消失,而原本那拧成一股缓慢上升的烟气像倒流一般猛地下坠,随后三排香像被猛嘬了一口似的少了一大半。
我看此赶紧继续唱说道。“今日不为别的事,阳世夫妻债未还。夫燃命灯留妻魄,妻望归路眼望穿。请来教主开阴路,魂过阴阳见一面。”
随后我拿起桌上的茶盏,斟了满满一碗清茶,双手奉至香炉前。
“弟子平安,恭请教主开阴路,引阳魂出,通阴阳言。”
“平安。”
我这边的话音刚落,身后便真的传来了我师父的声音。
我回头,果不其然。季序立在孟德堂床边,可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现在却只剩下了眼白。虽说看着有些瘆人,可我知道,那是我师父。
“事情我知道了。”师父的声音从季序嘴里传出来,“阴阳有序,强留亡魂本就是逆天而行。这种事,我本不该插手。”她顿了顿又叹了口气才继续说,“但这对夫妻,实在可怜。你既开口,我便破这一次例。”
听师父应允之后我松了口气,赶紧从旧布包里取出一截红绳,绳子一边系在孟德堂手腕上,另一边系在了一只刚才临时扎制的小草人上。
红绳为引,草人为舟。
等我这边一切都做完了,我师父在一边开口了。
“孟德堂,林婉,想见你。”
说完,她控制着季序的手并指在孟德堂的眉心处一点。
几乎同时,**孟德堂的身体微微一颤。一道虚影,从他身体里缓缓浮出,沿着红绳,飘向草人。
我想师父口中的林婉,应该就是孟德堂的妻子。
林婉所在的厢房就紧邻着孟德堂的卧房,当我拿着草人跟着师父走出门的时候,孟浪还在原来的地方站着。
看见季序白茫茫的眼睛的时候他明显的被吓了一跳,倒吸了一口冷气,没等他出声我就示意他不要说话跟上来。
他也知道我们是在帮他爹,听话的跟在我身后,一行三人一魂来到了他娘林婉的房间。
林婉还是上次我们见她时的样子,安静地站在梳妆台前,望着缝隙外透进来的微光。听见动静,她转过身。
当她看见我手中草人的瞬间,整个人或者说整个魂,都僵住了。
草人在我手里微微发着光,那光芒很微弱,却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个男人的轮廓,虚虚实实的虽不真切,却能看出是孟德堂的模样。
林婉一步步走过来,伸出手,却停在半空,不敢触碰。
直到我手中的草人动了动,传来了一声叹息。
“婉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