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没过多久,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门帘掀开,爹走了进来。
看见我的瞬间,他整个人愣在门口,手里的教案袋“啪”地掉在地上。眼镜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他快步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手劲很大,拍得我肩膀生疼。
但他的眼睛红了。
“回来就好,”他的声音沙哑,“回来就好。”
晚饭时,娘做了一大桌好吃的。虽然都是家常菜,可都是我爱吃的。我爹特意去买了两瓶酒回来。
“这么长时间不见。今天,咱爷俩好好喝点,好好聊聊。”
我没拒绝。那也是我第一次喝酒。
酒是辽省当地的散装白酒,入口辛辣,呛得我直咳嗽。爹却笑了,给我夹了块肉。“慢点喝,吃点菜压压。”
几杯下肚,话匣子渐渐打开。聊起我走之后家里的事,聊爹娘这些年的工作和平念安的事。
气氛渐渐热络起来。念安似乎也放松了些,坐在娘身边,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偶尔偷偷看我一眼。
席间我还得知了一件事。
关于向小华和向小燕的事,我第一次看到阴魂就是从向小华的身上。虽然我救了向小华一次,可他还是死了,死在我跟着师傅走后的第二年夏天。
向小华带着他妹妹向小燕,偷偷去那个死水湖游泳,兄妹俩双双溺毙在那个湖里。而我知道,事情并非那么简单。
一餐过后,我和季序依旧回了那间小旅社。我娘让我留在家里住,可一共四间屋子抛开堂屋和厨房,哪还有多余的房间给我住呢。
我怕我爹娘心里对我愧疚,便说和季序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他们这才肯放我们离开。
“这两千块钱你拿着。”临走的时候,我爹拽住我,往我手里塞了个牛皮信封。“爹知道你说有事那是你的托词,你不想让你娘心里难受。觉得家里地方小,不想给我和你娘添麻烦。”
他按住我推钱的手,没让我有开口的机会。
“拿着,爹给的!你拿着这钱跟小季找个好点的旅社先住下。爹看看想办法跟学校申请,看能不能换个大点的房子。到时候你再回来住。”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愧疚有不舍,还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不知道说什么,我知道,我爹娘迫切地想补偿我,缺失的陪伴,他们心里那份沉重的、无法言说的愧疚。
可有些东西,是补不回来的。时间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我不再推脱,收下钱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爹松了口气,脸上的皱纹看着都舒展开了。他又拍了拍我的肩膀。“去吧。注意安全。”
我转身,和季序一起走进了夜色里。
走出很远,回头看去,爹还站在院门口,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很长。娘也出来了,站在爹身边,朝我们挥手。
念安被爹抱在怀里,也挥着小手。
“你爹娘……很爱你。”走出去很远之后季序忽然开口。
我点点头,没接他的话。反而开口问他。
“你想开个中医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