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有些感性的人,有时候实在是看不下那些生离死别的剧情,因为那些实在有些扎心,那么一瞬间的时间,我竟然眼睛一酸,止不住想流两滴泪。
可是我忍住了,我缓缓的准备逃离这种生死悲欢的场合,但是这个时候立刻就听到了上面几层楼欢呼雀跃的声音。
“船来了!船来了!救我们的船来了!”
所有的人都载歌载舞,仿佛比打了一场大胜仗还要惊喜,只有我略显失落。
没有意外,也是我完全胡思乱想,郑元帅最终如期的接走了船上所有的人,船上一时间空的竟然比鬼船还要可怕,这么大的船就要沉入海中,而我将要一起去陪葬。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郑元帅没有来,因为他于心不忍,但是他的口谕却来了,这竟然是一个封侯的口谕,一个禀奏皇帝封我为南海戈候的口谕,而皇帝的敕封书则在快马加急的路上,我虽为国捐躯,我的父母却享受到了大明的浩恩。
这当然绝了我后顾之忧,而我则赴死的心态更加坦然。
海风轻袭,船只缓行,我剥开衣服,露出那胸前的两个巨大纹身,两只龙眼像活着一般俯瞰着大海,大海的胸襟宽阔无比,我幻想着这海上一片风云变幻,风流人物一代又一代从我身边走过,我想听听这海风的声音,看看他是不是铁石心肠,没有一点柔情。
风继续吹,我竟然忘记了来时的路,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孩,茫然、困惑、忧伤……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与子同仇。
我站在甲板之上,兴招魂之曲,与这艘船一起孤独作战。
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我跣足散发,来回于甲板之上。
船随风漂泊,距离船队越来越远,知道船队消失在眼前成为一字黑点,不知怎的,这海上竟然突然间开始兴风作浪起来,漫天的乌云山来山往,那一时间青天白日竟然都被遮了去。
陡然间,滚滚乌云里竟然开始扯出闪电来,雷声震耳,狂风大作,搅的海水像一道巨墙似的一浪衔着一浪,一浪压着一浪。
巨浪像狎弄着宝船,搅的船七上八下,船一时间像摇篮一样剧烈摇晃起来。
我站在船上竟如同抛球一般被折腾的忽上忽下,重心几欲不稳跌在船上。
好一个滔天巨浪,好一个遮天黑云,好一个刺天惊雷。
那一时间,乌云竟不知受谁摆弄一般,暗自聚合,倏忽间竟然凝成一条黑色巨龙,巨龙好似百年没有喝过水一般,遇着海面口渴的竟然猛地吸了一口海水,水逐下而上,竟沦入这条黑龙饱腹之中。
一道壮观的龙吸水形成了!海上暗无天光,雨顺势而下,瓢泼一样洒在海面上,洒在船上,我从头到脚被淋了个遍,这世界竟然一瞬间变得模糊不堪,仿佛一个巨大的瓶子泛着浑浊的气泡,天与地痛杀痛爱在一起。
一个巨浪拍来,那船陡然间一翻,好在这宝船的底舱都灌了砂石,船的底部也是扇子一样插在水中,要不然,这一个巨浪足以船毁人亡。
浪花爬上了甲板,巨大的水流冲刷的甲板淬淬有声,甲板上所有的杂物顺势被齐整整的冲到了一边,有的工具甚至被直接冲到了海上。
哗哗哗,一个巨浪走后,这船竟然重重的砸在海面,我又是一阵颠簸,被颠到了船的另一边,好惊险的一场搏击,这一次我竟然被颠到了船舷边上,幸亏那船修着人高的栏杆,不然我立即就掉进了水中。
海水冲刷着我的眼睛,我一时间什么都看不清楚,慌乱中就随手抓住了一个硬物,我把这硬物当成救命稻草,海水从甲板上退了下去,我的眼睛缓缓睁开,海水的腥咸我熟悉无比,水溅在我的脸上,我试图用手抹一把脸。
但两眼一睁开,甲板上已经站满了人,我吓得顿时一惊,看来冤魂已经上船了,我放眼朝甲板上又是一看,甲板上空空如也……
我不禁就有些奇了,想是自己心里紧张,竟然开始出现幻觉。
手撑甲板,我便要踉踉跄跄的试图站起来,我手一撑,发现自己抓住的竟然是一只长戈,一支生着无数铁锈的长戈,长戈笔直的立在甲板上,戈的另一端却站着一个巨大的影子。
我心里顿时就猛跳了一下,这人的影子光影浮动,竟然是一个半透明的身子。
我刹那间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这可能又是自己出现了幻想,但那人这时突然间用脚一踢我的身子,我结结实实的被踹了一脚,痛的几乎心窝子都麻了一般。
这是一个人,我可以这么断定,但是这人接触我的那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身子上竟然有一种明显的触电一般的感觉,我的眼睛里几乎能看见一连串子的金星。
那金星刺的我的眼睛马上就是一股胀痛,我此时拥有两个人的意识,这拉着我手的人,也许不知道这感觉来自什么,但是我却能拍着板子断定,这人身上带着一股巨大的电流。
与此同时,我的意识还出现了短暂的昏迷,有一种心脏骤停的感觉,接下来的那一瞬间,我的牙齿竟然不受控的抖动着,牙碰牙的声音使得我瞬间出现了耳鸣,脑子里嗡嗡的感觉使得我一直想要呕吐。
我刹那间就明白了那些下海的水手出现口吐白沫的原因,这些冤魂根本就不是鬼魂,而是一种带着电流的影子,这种影子真的不能随便招惹,要不然直接就会被电死。
我下意识的收回了自己的手,一屁股跌在甲板上,这时眼睛一扫,船舷上竟然露出无数只闪闪发光的手来,这些手正在像甲虫一样爬上船来,在我发现的一小会儿时间里,半条胳膊已经伸了出来。
我此时方才惊觉,原来这些冤魂已经走在登船的路上了。
我屁股坐在地上,身子下意识的就朝后边退。这些身子扭曲的冤魂一点一点的爬上岸来,竟然没有一个直着身子的,清一色虫子一般贴在甲板上,简直就是爬虫的化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