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因极致的恨意而扭曲变形,充满了怨毒:
“他根本从未爱过母亲!他看中的从始至终都只是沈家的钱财!只是母亲能带来的巨大利益!
他……他精心设计了一场子大难产的丑剧!诬陷母亲是难产而亡!
实则,一切都是他与杨氏背地里合谋,给母亲连着数日灌下了绝命的汤药!
沈家随母亲来京的陪嫁,皆被他或收买、或威胁、或干脆暗中处理掉了!”
“待外祖父夫妻二人积劳成疾骤然病故,沈家内部无人能够主事之际,他便迫不及待地原形毕露!
凌府的那位沈姨娘,便是沈家旁支血脉!
他利用旁支,谋夺了沈家的百年基业!”
巨大的悲痛与仇恨让凌玥几乎窒息。
原以为,历经一世,她早已经不会牵动任何情绪。
可真到了这一刻,她伏在地上,肩头剧烈地耸动,发出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呜咽。
那哭声压抑而绝望,在落针可闻的宫殿中显得格外刺耳,令人心头发酸。
良久,她才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继续诉说,声音破碎不堪,却字字泣血:
“他杀妻夺财,侵吞了沈家几乎全部的家产!可他连……连我这个流淌着他和母亲血液的亲生骨肉都不肯放过!
他怕我长大成人后会追查母亲真正的死因,会索要本该属于我的沈家遗产!
于是,在我尚在襁褓,懵懂无知之时,他便狠心将我偷偷调换出府,用被收买的恶仆之女,顶替了我的侯府嫡女身份!
而将我……将我像丢弃垃圾一样,丢给一个早已被他拿捏住致命把柄的恶仆安氏手中任其磋磨!”
“陛下!您可知我这十五年来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她猛地再次抬起头,泪痕纵横交错,原本清丽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眼中是彻骨的悲凉和焚天的恨意,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饥寒交迫如同乞儿!动辄打骂,视若牛马,猪狗不如!
那安氏受他指使,百般磋磨折辱于我,克扣衣食,寒冬腊月逼我用冰水洗衣,动辄鞭抽棍打,恨不得我悄无声息地死在外面,才好彻底绝了后患!
若非……若非我命不该绝,心中存着一点查明母亲死因的不甘念想,早已化作了荒郊野外的一抔无名白骨!
而我那杀母仇人,凌鸿远!他却能一直顶着世袭罔替的武安侯爵位,道貌岸然,享受着用我母亲血肉、我外祖家业堆砌起来的富贵荣华!
甚至如今,为了那更大的权柄野心,还要用他那精心培养的庶女去攀附皇子,行此大逆不道之举,妄图踩着更多人的尸骨更上一层楼!
陛下!如此杀妻夺财、弃女求荣、罔顾人伦、猪狗不如的衣冠禽兽!臣女与之,唯有滔天血海深仇,何来半分父女之情?!
臣女恨不能生啖其肉,夜寝其皮!告发他,非为赏赐,非为虚名,甚至不全为社稷!
臣女只为……为我那冤死十五年、不得昭雪的母亲,讨一个迟来的公道!为我自己这十五年生不如死、备受煎熬的人生,求一个活下去的答案和机会!”
凄厉到极致的控诉,血泪交织的惨痛过往,细节清晰到令人发指,那刻骨的恨意熊熊燃烧,几乎要化为实质,将这富丽堂皇的寝宫也一同点燃!
寝宫内陷入了一片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
唯有凌玥那压抑不住的低低啜泣声,和烛火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晋安帝脸上的所有疑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阴沉、冰冷的愤怒和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久居深宫,统御天下,自认见惯了阴谋诡计,人心鬼蜮。
但!如此丧尽天良、令人发指、突破人伦底线的行径,依旧让他感到一股从心底涌上的寒意。
若凌玥所言属实,那凌鸿远简直罪该万死,千刀万剐亦不足以赎其罪之万一!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一旁的百里笙。
只见百里笙虽面色依旧竭力保持着沉静,但垂在身侧的手早已紧紧握拳,用力至指节根根泛白,青筋隐现。
他看向凌玥的眼神深处,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滔天怒火与一种深切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