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鸿远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近乎狰狞的苦笑,声音急促而压抑,仿佛怕惊动门外的守卫:
“殿下以为,百里笙为何会突然毫无征兆地围了我的府邸?
若非陛下已起疑心,且是极深的疑心,动了真怒,岂会出动他这支从不轻易示人的皇家秘卫,行此雷霆手段?
我那侯府如今就是一座显眼的牢笼,百里笙守在门口,就是在等我自己乱起来,等他找到由头杀进去!
老夫也是拼着这条早已不值钱的老命,利用了府中一条仅有几人知晓的废弃暗道,才侥幸钻了出来,冒险来见殿下您最后一面!”
他猛地向前逼近两步,浑浊却锐利的老眼死死盯住宇文晟惨白的脸,语气变得尖锐而充满压迫感,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宇文晟的心上:
“等?殿下还在等什么?
等闵大将军的回音?等他权衡利弊后决定是否押上闵氏全族陪您豪赌?
远水难救近火!
等他的回信到了,只怕殿下您这府邸早已换了主人!甚至……您还有没有命等都是未知之数!
百里笙前几日还在我府上‘静养’,转眼就带兵围府,这其中的关窍、这风向的骤变,殿下您是真不明白,还是不愿明白?!”
宇文晟被他一连串的逼问打得头晕眼花,心烦意乱到了极点,一股邪火混合着巨大的恐惧直冲头顶,忍不住低吼出声,如同困兽:
“闭嘴!本王行事,何须你来指手画脚!
北境消息未明,舅舅态度未定,此时仓促起事,毫无胜算,与自寻死路何异?!
你此刻像阴魂一样跑来,是嫌本王这里不够乱吗?是怕百里笙找不到由头牵连本王吗?!”
他眼中充满了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与怒意,以及对眼前这个带来噩耗的不速之客的极度厌恶。
凌鸿远面对他的怒火,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再次猛地踏前一步,两人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喷出的急促鼻息。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光芒,声音压得极低,却如同毒蛇吐信,带着致命的寒意:
“殿下以为老夫今日冒死前来,是为了威胁您?
不!老夫是来救您,也是自救!
皇帝已经起疑了!
他怀疑的绝不仅仅是老夫贪墨枉法、结党营私这些微不足道的罪名!
他怀疑的是四年前!是那个至今悬而未决、牵扯巨大的闵家女失踪案!是所有与之相关的、看似早已被抹平的蛛丝马迹!”
他喘了一口粗气,仿佛这些话语也耗尽了他的力气,但眼神却更加锐利,如同淬毒的匕首,直刺宇文晟最深的恐惧:
“殿下可知,如今最可怕的是什么?
不是百里笙围府,不是陛下申斥,甚至不是有可能失手的兵变!
而是陛下若真的下定决心,顺着凌瑾这根藤、顺着围府这件事,重新彻查当年旧案,动用所有力量深挖下去……
那么,有一个人,她从未放弃,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变数——皇后娘娘!”
宇文晟瞳孔猛地一缩,不明所以。
凌鸿远的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冰冷而清晰:
“娘娘她……至今未曾放弃寻找那块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