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明鉴……殿下……殿下如今在宫中处境已是如履薄冰。
皇后娘娘虽为殿下生母,但……但陛下近年来对娘娘也多有冷落疏远,甚至屡番申斥,娘娘自身难保,时常以泪洗面……
殿下曾言,娘娘即便有心维护,亦是无力回天。
此次传信,殿下是冒了天大的风险,实是不敢再让娘娘卷入其中,以免……以免引来更大的祸事,累及母亲啊!”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声情并茂,既解释了为何没有皇后的信,又进一步渲染了宇文晟“孤苦无依”、“备受打压”乃至“孝心感人”的悲惨处境,可谓毒辣。
闵霆的眉头锁得如同铁铸,心中疑虑未消,反而像藤蔓般疯狂滋生。
他沉默片刻,帐内只闻炭火噼啪和他的呼吸声,忽然问道,声音沙哑:
“陛下……当真对四皇子青睐有加?甚至到了欲行废立的地步?”
他内心深处,仍残留着一丝对君王理智的信任,难以相信皇帝会如此轻易动摇国本,行此骇人之举。
那信使闻言,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急切而无比肯定的表情,仿佛豁出去般,加重语气道:
“大将军!此事千真万确!绝非空穴来风!
陛下近来时常单独召见四皇子,屏退左右,询问政事,赏赐之丰厚远超常例,已是朝野皆知!
更有甚者,小人离京前,宫中隐秘传出风声,说陛下……陛下曾在私下场合,对近侍称赞四皇子‘类己’、‘沉稳有度’,有‘人主之风’!
而对我家殿下则……则多有‘优柔寡断’、‘难堪大任’之评语!
朝中那些见风使舵之辈,早已闻风而动,开始向四皇子那边倾斜了!
殿下他……他实在是被逼得没有活路了,才万不得已,泣血求助舅舅您啊!
您是他唯一的指望了!”
这番话,自然是宇文晟授意心腹添油加醋、无中生有编造出来的,极其恶毒。
尤其是“类己”、“沉稳有度”、“人主之风”与“优柔寡断”、“难堪大任”这般尖锐的对比,像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狠狠刺中了闵霆心中最敏感、最疼痛的地方!
他本就因女儿失踪之事对皇帝心存一丝难以言说、却始终未能消散的怨怼。
此刻,再听信使如此言之凿凿、绘声绘色地描述皇帝如何偏心幼子、如何轻视甚至欲废长立幼,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混合着对姐姐和外甥处境的深切担忧,以及被君王辜负背叛的冰冷寒意,猛地冲上了他的头顶!
皇帝!难道真的如此不顾多年君臣情分,不念晟儿也是他的骨血了吗?
就因为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陈年旧事,就要如此对待晟儿?
甚至不惜动摇国本,自毁长城?!
帐内炭火噼啪作响,跳跃的火光映照着闵霆阴晴不定、急剧变幻的脸色,忽明忽暗,如同他内心天人交战的风暴。
他握着那封烫手家书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虬龙盘踞。
信使跪在地上,屏息凝神,额头渗出细密冷汗,不敢抬头。
但他心中却知,那最致命的毒液,已然顺着话语,渗入了大将军的心防。
三殿下的计策,眼看就要成了!
良久,闵霆猛地转过身,宽阔的背影如山般沉重,他望向帐壁上悬挂的那幅巨大的、标注着无数关隘要塞的北境边防图。
他的目光深沉如夜,里面翻滚着剧烈的挣扎、被点燃的愤怒、对君王深深的失望,以及对那遥远京城中正在酝酿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波谲云诡的深深忌惮。
下一步,该如何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