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坡顶那个玄色身影和她面前那几坛象征着罪恶终结的陶罐上。
时辰已到。
礼官高唱,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呜咽。
凌玥缓缓转身,目光扫过面前贴有名讳的陶罐:
凌鸿远、慕容氏、钱富、赵阔……一个个名字,代表着她前世今生的血海深仇,代表着这座皇城下的无数冤魂。
她首先拿起属于凌鸿远的那一坛。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陶壁,心中竟无太多波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漠然。
她打开封口,露出里面灰白细腻的粉末。
抓起一把,骨灰从指缝间簌簌滑落,被秋风瞬间卷走,消散于天地之间。
“凌鸿远,”
她的声音清冷,不高,却奇异地传遍整个山坡,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
“你卖女求荣,视血脉为棋子;
你勾结逆党,视忠义为草芥;
你纵容虐杀,视人命如蝼蚁。”
她每说一句,便扬出一把骨灰,动作从容,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你可曾想过,自己最终会化作这风中尘埃,连一座孤坟都不配拥有?
这世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接着,她拿起慕容氏的骨灰罐,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弧度:
“慕容氏,你顶着太后尊荣,行的却是魑魅魍魉之事。
窃国篡位之梦,做了十几年,可曾梦到今日这般下场?
这宇文氏的江山,早已根深蒂固,岂是你能撼动?
安心去吧,九泉之下,自有慕容氏的列祖列宗问你个败家之罪!”
她依次拿起每一个罐子,语气或嘲讽,或冷斥,或平静陈述,将每个逆贼的罪行公之于众。每扬出一把骨灰,都引来坡下百姓一阵压抑的低呼和解气的唏嘘。
这不仅仅是处置骨灰,更是一场对罪恶的终极审判,一场对世人的警示。
当属于钱富的骨灰被扬尽时,凌玥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虚空,看到了前世那个阴冷太监的嘴脸,她冷冷道:
“阉奴祸国,自古有之。助纣为虐者,终食恶果。”
轮到叛将赵阔时,她语气更添寒意:
“身为将领,不思保家卫国,反引兵作乱,其罪当诛!今日挫骨扬灰,以儆效尤!”
她的声音始终平静,没有歇斯底里,没有痛哭流涕,但正是这种极致的冷静,反而透出更深的恨意与决绝。
阳光照在她身上,勾勒出清瘦却坚毅的轮廓,坡下百姓望着她的身影,心中充满了敬畏与震撼。
这位凌姑娘,当真如传言般,是个恩怨分明、手段决绝的奇女子!
宇文瑾看着阿姐的背影,眼眶微红。
他深知,阿姐今日所做的一切,不仅仅是为了她自己,更是为了他,为了那些枉死的人讨一个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