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是凌文鸣生前只晓得玩乐,如今来送他的,只有寥寥数人。
这其中,多是些与侯府有旧、推脱不过情面的远亲或小官。
即便前来吊唁,众人的脸上却没有多少悲戚,更多的是一种掩不住的嫌弃与疏离。
几个站得稍远的,甚至用帕子掩着口鼻,低声交头接耳,目光时不时瞟向那口金丝楠木的棺材,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唉,真是作孽啊……”
“谁能想到呢,好好的侯府公子,落得这般下场……”
“嘘!小声点!怎么说也是……无辜枉死的,沾上晦气!”
“可不是嘛,要不是看在侯爷面子上,谁肯来这地方……”
这些细碎的、如同苍蝇嗡鸣般的议论,丝丝缕缕地钻进送葬之人的耳中。
今日的杨氏,一身粗糙的麻布素服,头发凌乱,几日之间仿佛老了二十岁。
她被人搀扶着,几乎站不稳,一双眼睛肿得像桃。
杨氏死死捏着帕子,呼吸都轻缓了许多。
直到现在,她才意识到,她的鸣儿,竟然真的死了!还死得如此不光彩!
她的鸣儿死亡冤枉,却还要在这寒天冻地里,承受这些势利小人的指指点点!
她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哝声,不知是哭还是恨。
武安侯凌鸿远同样一身素缟,脸色铁青,比这冰冻的寒土好看不了多少。
他挺直着背脊,试图维持着侯爷最后的体面。
可那紧抿的嘴唇、微微抽搐的眼角,以及负在身后死死攥成的拳头,都泄露出他内心的不平静——
丧子之痛、颜面尽失的羞愤、以及对周遭目光的极度难堪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压垮。他甚至不敢多看那棺材一眼。
凌珑站在稍后一些的位置,一身月白的素衣,衬得她小脸愈发苍白。
但她苍白的脸上,却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晕,那是极致的羞耻和尴尬。
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仿佛那些议论和鄙夷的目光都钉在了她的身上。
她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或者干脆从未出现在这里!
可她不能走!
唯有凌玥,同样一身素净,静立在一旁,神色平静无波。
她的目光不动神色扫过正堂的一切——凌珑特意为凌文鸣置办的金丝楠木管材,看着周围稀疏的人群,杨氏与武安侯的难堪,以及。。。凌珑的坐立不安。
明明她是武安侯府的大小姐,凌文鸣的长姐,可她此刻却像个彻底的局外人,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场荒唐的悲剧落幕。
不过片刻的功夫,已经有宾客开始寻借口欲提前离去。
就在这厅内的气氛越发清冷之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陡然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