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笃笃的轻响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仿佛他正透过笔墨,竭力剖析着那个名为凌瑾的孩子身上所隐藏的所有秘密。
曹德安战战兢兢地起身,想去换一盏热茶,暖一暖这冻彻骨髓的寒意,却被皇帝一个极其不耐的挥手制止,那动作带起的风都透着冷厉。
殿内再次沉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唯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的沉默和等待。
而与此同时,一道无形的、却足以撼动王朝根基的波澜,正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撕裂秋风,朝着遥远的北境边关飞速蔓延。
。。。
北境,镇北军大营。
旌旗在苍茫的天穹下猎猎作响,风中已带着刮脸的寒意和隐隐的血腥气。
中军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赤红的火焰跳跃着,奋力驱散着塞外深秋渗入骨髓的凛冽。
闵大将军——闵霆,刚巡视完防务归来,卸下冰冷的甲胄,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依旧难掩其久经沙场淬炼出的彪悍之气。
他正值壮年,身材魁梧如山岳,面容刚毅如磐石,一道浅疤从左眉骨斜划而下,平添了几分沙场宿将的冷硬煞气。
然而,此刻他看向桌案上一封刚送达的、带有独特皇家火漆印信的信函时,那锐利如鹰隼的眼神中却不自觉流露出一丝难得的温和与期待。
“盛京来的?是晟儿的信?”
他声音洪亮,带着行伍特有的直率与不易察觉的急切,问向一旁垂手侍立的心腹副将。
三皇子宇文晟,是他亲妹妹唯一的血脉,他也是从小看着长大。
那孩子虽非他亲生,却早已经被他视如己出。
尤其四年前那场无人再敢轻易提起的变故后,他对这外甥更是多了几分深藏的怜惜与难以释怀的愧疚。
边关苦寒,收到外甥的家书,几乎是他繁重军务和杀伐决断中唯一能触碰到的一丝温情。
“回大将军,是八百里加急送达,看印信确是三皇子殿下府上所出。”
副将恭敬回答,双手将信函呈上。
闵霆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那笑容软化了他脸上冷硬的线条,连那道疤痕都显得柔和了些:
“这小子,总算还记得他这个舅舅。快,拿过来!”
他亲手接过那封沉甸甸的信函,仔细验看火漆封缄完好无损后,才带着几分近乎孩童般的迫不及待,用随身匕首小心地裁开信封。
取出厚厚一叠信纸,迅速展开。
起初,他脸上还带着宽慰的笑意,目光快速扫过开头的问候关切之语,仿佛能透过字迹看到外甥温润的模样。
然而,随着一行行看下去,他脸上的笑容如同冰雪遇阳般一点点消融、凝固、最终彻底消失。
眉头越皱越紧,眉心的川字纹深刻得如同刀刻,最后几乎拧成了一个压抑着风暴的死结!
信中的字迹,他认得,确是外甥宇文晟的笔迹无疑。但这信的内容,却字字如惊雷,炸得他心神剧震!
宇文晟在信中并未过多寒暄,很快便转入正题,极力诉说着自己在京中的“艰难处境”:
父皇对他日益冷淡疏远,多次在公开场合毫无情面地申斥于他,令他动辄得咎,颜面尽失;
朝中一些大臣,尤其是以四皇子外家为首的一派,对他步步紧逼,屡屡构陷,罗织罪名;
他甚至隐晦而痛苦地提到,父皇似乎因某些陈年旧事对他心存难以化解的芥蒂,恩宠早已远不如前……
字里行间,浸透了委屈、不安和一种几乎要破纸而出的隐忍愤怒。
读到这些,闵霆的脸色已然阴沉如水,心中又怒又疼。
怒的是朝中小人竟敢如此欺辱他闵霆的外甥,疼的是孩子独自在那龙潭虎穴般的京城中竟承受着这般巨大的压力。
但接下来的内容,却让他霍然变色,猛地从虎皮大椅上站起,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