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个养弟……凌瑾!他的模样!他的长相!你可有他的画像?!
立刻!马上给朕画出来!朕要亲眼看看!现在就要看!”
帝王的急切之情溢于言表,甚至带上了一丝失态的催促与命令。
这与他平日里的深沉威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姿态形成了巨大的、令人心惊的反差。
一旁的曹德安被这突如其来的急厉吓得浑身一抖,险些瘫软下去,慌忙将头埋得更低。
百里笙的眉头也几不可察地紧紧蹙起,目光更加专注而锐利地落在凌玥身上,全身感官提升到了极致。
凌玥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她并没有表现出惊慌失措,而是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内同样激烈的擂鼓之声,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她从怀中贴身处,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卷仔细用丝线系好、微微泛黄的宣纸。
那纸卷边缘有些许磨损毛边,显然并非新近所作,而是有些时日了。
“回陛下,”
她双手将画卷高高捧起,举过头顶,声音努力保持沉稳,却依旧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抑制的微颤,
“臣女深知此事千系重大,恐口述不清,引人误解,在决意拼死面圣之前,便已根据记忆,于夜深人静之时,仔细绘下了凌瑾的容貌。笔拙技浅,惟求形似,请陛下御览。”
曹德安立刻连滚爬起,几乎是踉跄着小跑上前,毕恭毕敬、又迫不及待地从凌玥手中接过那卷看似轻飘飘、却此刻重逾千钧的画像,然后转身,几乎是踮着脚尖,以最快的速度呈送到御案之上。
皇帝的手指,甚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微颤,几乎是抢夺一般,迫不及待地接过了那卷画像。
他再次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强行压下那莫名狂躁悸动的心绪,然后猛地将画卷在御案上铺展开来!
唰——
宣纸展开的细微声响,在此刻寂静的寝宫中,却显得异常清晰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百里笙那锐利如鹰隼的视线,都瞬间聚焦在那缓缓呈现于烛光下的画纸上——
画功算不得多么精妙绝伦,非名家手笔,但线条清晰流畅,特征捕捉得极为准确传神。
这是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童的正面肖像。
画中的男孩,面容清秀至极,甚至可以说漂亮得有些过分!
眉眼细致,鼻梁挺直而略显秀气,嘴唇小巧而轮廓分明,唇色被淡淡渲染,显得有些苍白。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在画纸上显得极大而明亮,眼尾微微上挑,勾勒出一种奇异的韵味。
瞳孔被墨笔仔细地点染得极黑极深,仿佛两潭深不见底的静水,藏着许多无法言说的心事。
虽然只是一幅静态的画像,但透过那细腻的笔触,那双眼睛却似乎隐隐透着一股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沉静与早熟,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磨灭的……惊怯?或是深藏的忧郁?
然而,当皇帝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尺,一寸寸地、彻底地看清画中男孩那清晰无比的面容时——
“哐当!!!”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骤然炸裂,狠狠打破了寝宫的死寂!
皇帝竟像是被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迎面狠狠击中胸口,猛地从龙椅上弹了起来!
身体因那巨大的、无法承受的冲击力而向后猛地踉跄,“咚”地一声撞得那沉重无比的紫檀木龙椅都向后骤然移位,与地面发出了极其刺耳尖锐的摩擦声!
他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金纸!
毫无一丝血色,仿佛全身所有的血液都在这一刹那疯狂地褪去了,涌到了不知名的角落!
那双总是蕴含着无尽帝王威严、深沉如海的眼眸,此刻瞪得极大,眼白甚至布上了几道惊骇的血丝,瞳孔剧烈地收缩着,缩成了针尖大小,里面充满了极致的、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近乎见到鬼魅般的骇然与恐惧!
他的嘴唇失控地微微张开,似乎想嘶吼,想质问,却发不出任何一个清晰的音节,只有粗重、混乱、如同破风箱般急促的喘息声,在极度寂静的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晰和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