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率先侧身,敏捷地钻入了那黑暗之中。
百里笙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紧随其后。
在他完全进入后,那墙板又无声地滑回原处,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开启过。
寝室内重归死寂,唯有那缕若有似无的霉味,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密道内,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
空气滞闷而冰冷,带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渗入石壁的陈旧气息。
脚下是粗糙不平的石阶,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凌玥似乎对这里极为熟悉,即便在绝对的黑暗中,她的脚步也没有丝毫犹豫和停滞。
她走得很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急切,仿佛多停留一刻,都会被这无尽的黑暗吞噬。
百里笙跟在她身后,他的夜视能力远超常人,能勉强看到这是一个狭窄逼仄的通道,仅容一人通行。
通道的四壁是冰冷的石块,触手湿滑,布满了苔藓。
他的疑问,在这死寂的、只有两人轻微脚步声和呼吸声的通道里,再也压抑不住。
“凌玥。”
百里笙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不容回避的质询,
“这条密道,隐蔽异常,绝非侯府普通子弟可知。
你归家时日尚短,且一直被……严密看管,如何能知晓这等关乎身家性命的绝密之路?”
他顿了顿,脚步未停,目光却如实质般落在前方那抹纤细却决绝的背影上。
“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问题,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猝不及防地捅入了凌玥灵魂深处最痛苦、最黑暗、本以为已被重生掩埋的锁孔。
凌玥眼眸冰冷,无数破碎而血腥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冲击着她的脑海!
——上一世,那冰冷刺骨的地牢!空气里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腐烂的霉味。
铁链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每一次拖动都伴随着钻心的剧痛。
是浑身血污、奄奄一息的自己!
衣衫褴褛,伤口化脓,被像牲畜一样锁在冰冷的石壁上。
那个她曾唤作“父亲”的男人,凌鸿远,站在牢门外,面容在跳动的火把光下显得无比狰狞和扭曲,眼中没有半分父女之情,只有冰冷的算计和毫不掩饰的杀意。
是绝望!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彻底绝望!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会像一只微不足道的虫豸,无声无息地腐烂在那暗无天日的地底。
然而……直到某天,那道突如其来的黑影!动作快如鬼魅,精准地解决了看守。
冰冷的铁锁被利刃劈开。一个低沉而急切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小姐,得罪了!”
她被来人背起,踉跄着、挣扎着,穿过阴暗曲折的甬道……
就是这条地道!就是这里!
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如果当初没有这条路,她早已是一具枯骨!没有这条路,就没有她的活路!
前世惨死的记忆如同附骨之疽,在这一刻被百里笙的质问彻底引爆。
那冰冷的恐惧、蚀骨的仇恨、濒死的绝望……瞬间将她吞没。
她的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脚步一个趔趄,几乎软倒在地。
一声痛苦的、极其压抑的呜咽从她喉间溢出,在死寂的地道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百里笙立刻察觉到她的异常,迅速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