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如同给杨氏吃了一颗定心丸。
只是寥寥几句,她就仿佛看到了凌文晖血溅法场的场景。
那剧烈的喘息稍稍平复了一些,只是依旧抓着女儿的手,喃喃道:
“好…好…要他死…要他死…”
凌珑轻轻拍着母亲的背,温声安抚着。
然而,在无人看见的眼底深处,凌珑在那浓密的睫毛投下的阴影里,却飞快地掠过一丝极其隐晦的、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庆幸。
凌文鸣死了。
她这个被母亲宠得无法无天、文不成武不就、只会斗鸡走狗、终日惹是生非的嫡亲弟弟。。。死了!
再也不会有人,会在她将来凤冠霞帔、风光嫁入三皇子府后,闹出丑闻,让她在妯娌权贵间抬不起头了!
一个死了的、值得同情的弟弟,远比一个活着的、不断惹祸的废物弟弟,对凌珑更有价值。
至少,眼下,已经帮着她和母亲,弄死了沈姨娘母子!
这份冰冷的算计在她心底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痕迹。
随即,她脸上又溢满了恰到好处的悲伤与坚定,柔声对杨氏道:
“母亲,您好好歇着。一切都有女儿和外祖家在。我们定会为鸣弟讨回公道,绝不会让他白死!”
杨氏沉浸在被复仇希望包裹的虚幻平静中,丝毫未曾察觉,身边这个她最倚仗的大女儿,是那般的冷静!
。。。
京兆府,天牢。
阴冷、潮湿、腐臭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污水沿着石壁缓缓滴落,在死寂中发出令人心悸的回响。
昏暗的牢房内,角落堆着的霉烂稻草,便是囚犯们唯一的寝具。
凌文晖独自坐在冰冷的石板上,身上那件月白的儒衫,早已经沾满了泥泞。
他俊秀的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却依旧强撑着挺直脊背,维持着最后一丝属于读书人的、摇摇欲坠的体面。
突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在空旷的甬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牢门铁锁哗啦作响,被狱卒打开。
眼神木然的凌文晖,突然有了神彩。
京兆府尹王大人身着官袍,在一众狱卒的簇拥下走了进来。
看着眼前这个曾名动京城的少年秀才,他眉头紧锁,面色凝重。
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在王大人眼底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凌文晖。”
王大人开口,声音在狭小的牢房里回**,不带什么感情。
凌文晖缓缓抬起头,黯淡的眸子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火光。